可即便如此,云岫也没有轻松多少,这是死了个人,他再厚颜无耻也做不来为自己开脱,将干系撇得一干二净。
他终归是欠了朱庭一条命,再如何自责都是还不清的。
朱庭的丧事一切从简,来朱府吊丧的也不过一二至亲。那日重华宫里发生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外人得知是奉天帝亲自下令责打的,都怕祸及自身,躲着走都来不及,导致停灵的那几日朱府门可罗雀。朱府也自发的低调,就连出殡当日都不敢大肆吹打,只悄无声息地用一口薄棺从偏门运出了城外安葬了事。
自朱庭出事后,云岫愈发沉默,晚上总也失眠,一宿一宿地睡不安稳,松萝特意煮了安神汤给他喝也是效果甚微。
即便如此,云岫还得继续去宫里读书。
右手边的位置自此空缺着,因朱庭新丧不久,许多人都有所忌讳,课余之时都不敢靠近这边。
不知是不是罪恶感在作祟,或者就是朱庭蒙冤而死,鬼魂尚存人间,云岫总觉得旁边仍坐着个人,时不时还用身前那种轻蔑不屑的眼神朝自己这儿望过来。
阿倦为此又嘲笑了他一通,言辞凿凿地说:“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鬼。”可这话从一只鬼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本以为这场风波在朱庭死后就算过去了,却不想那日来传口谕的宦官会再次出现在明德堂。
所有人都还记得他让羽林卫把朱庭拖出去杖责时的嘴脸,为此都又惊又怕,以为他又要置谁于死地。
那大太监面无表情地打量明德堂内众人,用与那日相似的语调尖声尖气地问:“何人是云岫?”竟是连出口的第一句话都颇为相似,由不得人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