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有瓣子飘进他领口,恰如当年她替他整理衣襟时,不小心遗落的那枚桃核香囊。
此刻风又紧了些,整树桃花都似活了过来,在半空旋作粉白的云,将两人裹在当中,倒像是谁用胭脂调了春雨,把时光都染得柔腻了。
玖鸢望着少年鬓边的花瓣,忽想起后来在祠堂看见的血诏,那些明黄的纸页上也落着这样的瓣子,只是都沾了血。
可眼前的少年眉眼尚是温软的,指腹摩挲着铁条时,还带着未脱的孩子气,哪有半分日后碾碎玉印的狠戾。
桃花雨落得密了,有几瓣粘在噬魂刃的朱砂纹上,竟似当年他割破掌心时,滴在铁条上的血珠,正顺着纹路缓缓晕开。
“将来若刻好了符纹,这刃要锁着你的魂。”
少年忽然抬眼,桃花瓣儿正落在他睫毛上,映得那双眼睛像浸在春水里,“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寻来。”
他说这话时,古桃树忽然剧烈摇晃,万千花瓣飞起如霞,将两人的影子叠在花雾里,倒像是提前画好了后来那柄噬魂刃上的血纹。
玖鸢望着他掌心的朱砂印,忽觉鬓边的花瓣都化作了后来滴在霞帔上的血珠,而此刻暖风中的芬芳,原是从三百年后不周山崩的硝烟里,飘来的前尘气息。
这是玖鸢对萧烬的记忆,却也不及这飘落的桃花瓣。
另一片记忆的碎片飞来,少年一袭素净的青衣,身姿挺拔如崖上青松初成,眉宇间已隐隐有了未来睥睨天下的轮廓。
但此刻,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却只清晰地映着一个梳着丫髻、脸颊尚带着婴儿肥的小女孩。
阳光透过繁密的花枝,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金色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