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看着下方庞大的龙尸,看着那泊泊流淌、正被血藤贪婪吸食的龙血,看着悲愤欲绝的龙王和狂暴的群龙,看着眼中凶光更盛的青鳞,看着神色变幻的鲛人……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头发冷的厌倦。
够了!
这场因“乾坤鼎”的闹剧,这场在破碎界域中上演的厮杀,该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整个混乱的金殿,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爆发。
“定!”
时间静止了!
街面上叫卖糖画的铜勺停在糖丝将断未断处,糖汁凝作琥珀色的晶线。
说书人惊堂木离桌三寸,木纹里迸出的尘灰悬在半空如星子落定。
更奇的是西天那抹火烧云,此刻红得像凝固的血膏,连云边游弋的鸦群都收着翅膀,爪尖离檐角茅草尚有半寸,却似被万千根冰线钉死在虚空里。
有人惊得要喊,却觉喉咙里的声息都结成了冰碴,眼瞅着持香人袍角的流苏纹丝不动,方才还在翻涌的茶盏浮沫,此刻凝作无数个银亮的小穹顶,盏中茶叶斜斜插在水里,连叶尖沾着的气泡都成了水晶般的珠子。
最骇人是那檐下走镖的镖旗,猩红的绸缎鼓作半圆,旗角绣的白虎纹停在扑击之势,连虎须上坠着的一滴松油,都悬在将落未落的当口,映着天光晃出冷冽的芒。
这“定”非是凡俗静止,倒像天地万物都被塞进了水晶棺椁,风不流,云不走,连人心跳的动静都沉到了胸腔最底处。
恍惚间似有只墨玉般的大手从九霄按落,五指过处,江河停波,山岳敛色,连时光都在指缝间凝成了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