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焕章艰难站起身,崔显才施施然上前道:“王爷,陛下宣您进去。”
宋焕章从来没把这些阉人放在眼里过,可此刻却还是低了头,同崔显说了句:“多谢中贵人。”
崔显忙不迭地摇头:“王爷这是折煞奴婢了,快些进去吧,别让陛下等久了。”目光看向那两个御前太监,然后亲自把帘子挡开,由着人把宋焕章扶进了屋。
议事堂不同暖阁,只在桌案边摆了一小盆炭火,不过是微暖。奉帝坐在桌案后批折子,一双手有些发红,执着朱笔一丝不苟地翻看着折子。
宋焕章仰头去看,他的君主、他的父亲。
在他所有的记忆里,奉帝都是一个慈祥的父亲。
儿时会带他放风筝、荡秋千、做玩具,少年时会给他讲解功课,会带他偷偷溜出宫去玩。
等他长大了,承诺他妻子可以由他自己选,府邸由他自己选,甚至连拨给他的下人,都是最信得过的人。
他见过奉帝发脾气的样子,尤其在面对太子的时候,那张脸会板得凶恶严肃,嘴抿得很紧,嘴角总是往下弯着,抬手就把手边的折子或书朝太子头上扔过去,甚至曾用纸镇砸破了太子的额角,怒斥他是“无用废物”。
每每那种时候,他旁观着,面上不敢露出一点表情,心里却总是暗喜,这满宫的皇子,只有他,只有他宋焕章是皇帝心里最喜欢的儿子,一点儿委屈都舍不得他受。
可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父皇这么喜欢他,却还是让先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当了太子,入主东宫,将整个江山都要交给那个他不喜欢的儿子。
他想不明白,甚至等他自己当了父亲,他仍然想不明白。
就像他不喜欢宋元观,他知道何家已经被人盯上,迟早会成为废子,所以他原本打算亲手毁了这枚废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