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推个宦官出来挡灾就一了百了了,后宫手段当真是上不得台面。朕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懒得管,可朕的懒得管在他们眼里似乎变成了想欺瞒便欺瞒的愚蠢。”奉帝放下茶盏,复又捏上佛珠,“一个怡和殿副总管,从哪儿知道那么多秘辛。朕到底是皇帝,不是坊间的艳色谈资,他们这是把皇家体面置于何地。此事,需得彻查到底,崔显。”
“陛下,奴婢在。”
“你带着朕的口谕去找御史中丞冯裕,你二人便奉朕旨意暗查此案。记住,朕要彻查。”奉帝说罢,轻叹一声,“去吧。”
崔显行礼,依言退下。
暖阁外风雪如晦,漫天大雪把苍穹压出一片暗灰,自暖阁出来,只觉得冬日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子里,再扎进骨头缝里,浑身的血肉都仿佛在片刻间冻成檐下冰雪。
崔显极缓地吐了口气,他微微侧头,余光落在厚厚的门帘上。自前年冬日奉帝频频做起噩梦起,这两年来对身边伺候的内侍、官员越发苛刻,如今便是夜里,也只有在他守夜时才安睡片刻。
如今竟有人将帝皇喜好、秘事外传,放在前些年或许会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可如今,却是宁可错杀一万,也绝无可能放过一个人。
上午那般大的雪,到了下午,等崔显去御史台寻冯裕时竟便停了,只余瑟瑟风寒,吹得绒氅猎猎作响,街上的雪粒子被扬起来,竟也不逊一场落雪漫天。
崔显安静地走着,肩头落下飘雪,他在这一片冷凝中想起前些日子叶昀说的话。
这雪,果真停了。
冯裕案前已经堆了高高的卷宗,崔显记得,这段时间,御史台正在彻查去年江南蚕丝贪腐案,因着涉案官员之多,这桩案子竟也查了快半年。
冯裕听见脚步声,抬头去看,见崔显身披风雪而来,连忙起身迎了过去:“中贵人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