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一张芙蓉面立刻拉了下去:“你爹说,你爹说,你爹就是个酸腐书生,成日里只知道之乎者也,还会些什么,倒是与人为善,倒是好乡邻,连带着他自己都快变成个山野村夫了,浑身上下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当年的影子。”
苏溪亭不敢吱声,觉得他娘发起火来实在吓人得很,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跑去厨房里抱了个陶罐回屋,淌着口水,堆着笑凑到他娘腿边献宝:“爹昨儿个带了蜂蜜回来,给娘吃。”
他娘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儿子那副馋样,颇有些哭笑不得,果真接了陶罐,狠狠舀上两勺,吃了满嘴的甜腻,齁得直皱眉,转头又去拿水壶,一杯一杯倒着,里头泡着茶叶,那是苏至特地去镇上换来的茶,一两能抵上一家子两三个月的嚼用。
可妻子仍是不喜欢,喝了几口,嘟囔着发涩,起身去把那剩下的半包全和进了草料里。
苏溪亭眨眨眼睛,踮着脚扒在窗台上看他娘,一点儿小的年纪,就觉得心疼。
自他大一些,回回去镇上赶集,苏至都把他放在背篓里背着,他就那样趴在苏至的肩膀上去看这世界小小的一角,到了晌午,苏至就从怀里掏出半个干饼,就这水囊里的水吃,他盯着路边下面的摊子,一个劲地咽口水。
苏至只是摸摸他的脸:“回家爹给你炸蝉吃,乖。”
苏溪亭乖乖蹲在苏至旁边,认认真真地点头,然后接过苏至递过来的干饼。苏至省着钱,把自己抄好的书、描好的画送去书肆,换了钱出来,就去给妻子买茶叶。
可就是这样换回来的茶叶,还没喝上两回,就全被倒进了干草堆里,不是变成了喂驴的草料,就是变成了烧火的杂草。
苏至回了家,不过是随口问了句,怎么不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