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亭的话里,带上了明显的亲昵。
叶昀脑子里仍是一堆浆糊,整个人好似分裂,一半仍是沉浸在全家尽数身死的痛与恨里,一半抽出来给了眼前的人。
他讷讷问道:“你知道?”
苏溪亭抽回手,顺便把他的衣襟拉好,指尖就这么在他胸膛之上来回轻蹭。
“我治不了,但能帮你。”他把叶昀的衣衫整理好,“你想瞒就瞒,不过日后发作最好就呆在我身边。是起床还是再歇会儿,门外那群老头儿急得快尿裤子了。”
门外,蒋子归、郑虎等人已经勾着脑袋,提心吊胆等了整夜。
卢樟也是熬得满脸胡茬。
只有阿昼,果然还是年轻人精力旺盛,门神一般立在门外,脸上半点倦色都无,仍是那样精神十足,杀气腾腾。
叶昀闭了闭眼:“让他们进来吧。”
苏溪亭笑着答了声“好”,给叶昀掖了掖被子,然后起身去开门,门外一群老汉翘首以望,一双双老眼熬得通红,见苏溪亭出来,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苏公子……”蒋子归迫不及待出声。
苏溪亭踏出门,转身带上门,关得严严实实,微笑,慢条斯理道:“他睡了,你们下午再来吧。”
屋里躺着的人听见了,仍是满面虚弱,却也忍不住地无奈笑笑。叶昀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处,闭上眼睛,脑子里仍是热滚滚的一片,眼前全是亲人。
他惯来不爱流泪,便是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之上,眼看昔日袍泽一个个倒在苍南旷野之中,他也不曾如这般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