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信静默了片刻,忽而灰败一笑。
浑身力气如同被抽干,幸而身后有椅背支撑,才不至让整个身子滑下去,勉强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他彻底认了。
喉结动了动,迫着自己状若寻常地应她:“我省得了。”
两人之间,原来从来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从前少不更事,只当情之所向便如世间诸事般,终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那一日,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总能将一颗冷寂的心捂热。
可情之一字,若能以常理贯通,便不会叫世人为之如痴如狂,甚至走火入魔了。
她是个温柔的人,面对他炽热的、不加掩饰的情意,顾忌着他的心情与自尊,不忍直言,只是被迫收下,背后又费尽心思,含蓄地还回去。
他却幼稚地窃喜,将之视作为两人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而今才知,原来他的情意,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阮笺云无法宣之于口的负赘。
他的爱,让她感到苦恼了。
这一关窍打通,便如蓄积的洪水骤然泄出,仿佛将灵魂都跌宕了一遍。
坐在阮笺云对面的人,眉眼忽然便沉稳了下来,终于蜕去了少年的意气,多了些成人的影子。
他笑了笑,再次哑声重复了一遍:“我省得了。”
“……阿姐。”
阮笺云一怔,随即微微弯起眼睛,轻轻一笑。
“好。”
她抬手将陆信面前已然冷透的茶水倒掉,又重新为他蓄了一盏。
“上次游街,是阿姐说错话了。”
清泠的声音徐徐,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