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是听见动静,抬眼向她看来。
“醒了?”
嗓音温和,不见异样。
阮笺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她当初生下裴琢后,因着心生忧惧,加之条件艰苦,并未在裴元斓的那处小院里调理好身子,便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出城。
接下来又奔波数日,待回到宁州后,一直绷着的心神才松懈下来。
哪知心气一松,便大病一场,吓得青霭险些丢了魂,跌跌撞撞去找来郎中来为她医治。
所幸捡回一条命,只是却从此落下了身子骨孱弱的毛病,休养至今,亦未有多少好转。
是以不过失了些血,便昏迷了如此之久。
意识模糊之时,有许许多多碎片般的梦境在她脑内反复浮现。
她梦到许久以前的一个夜晚,自己与裴则毓躺在院中的摇椅上,对着头顶的万丈苍穹,比试谁能最先将天上的星星数全。
赌约是今夜的次数,彼时两人刚行过夫妻之实不久,裴则毓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可她当真是怕了这人,便卯足了劲,聚精会神地数着,生怕输给他后夜里遭罪。
然而数了不到三分之一,便觉身旁似是太寂静了一些。
心下生疑,侧转过头去,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来不及收回。
那双形状姣美的桃花眸中,还有不自觉泄出的笑意,都明晃晃地染在漆黑眼瞳中她的倒影上。
眼神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面上,明明炙热滚烫,却又万般温柔。
他没有数星星,只是一直在看着她。
如同被什么东西击中,阮笺云也不自觉地停了动作,无措地与他对视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有漩涡,将她整个人吸进去,变成温柔的束缚,无声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