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步履声从容轻缓,罗县令匍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玄色锦靴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停在眼前。
“此言当真?”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却无端令人后背寒毛耸立。
罗县令闻言,当即不住地往地上磕起头来,诚惶诚恐道:“陛下明鉴!小人句句属实,不敢隐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座偏僻小城里,居然悄无声息地住进了一尊这样的大佛!
听到问话,一时冷汗津津,当即将自己所知晓的全部抖露了个干净。
那死去的何寅在本地的户籍里,除了一个外孙女,并无其他亲属。
而何宅在何寅死后,理应是该被官衙收回的。
但何寅那个去了京城的外孙女,又突然冒了出来,声称自己已经招赘成婚,可以独立立户了。
呈上来的文书里,为她招赘的,是一个名叫“陆信”的人。
两人文书手续一应俱全,官府也并未穷到这种地步,硬要扒着一座老宅不放,加之何寅素来在乡中颇有名望,于是爽快地过了地契,将那宅子还给了何寅的外孙女。
那县令初还以为眼前这位主子是看上了那座宅子,想强占了过来,便立刻狗腿地表示自己可以用些“特殊手段”,将宅子重新要回来,双手奉到他老人家面前。
不想此人在扫过他递来的文书户籍后,忽然发了狂,一脚踹倒了屋内的屏风。
那屏风高九尺有余,由檀木制成,平日里要两三个壮年男子合力才能抬起,却在那人的一脚下轰然倒地,碎裂成数块。
罗县令当即便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阎王。
本已在脑中连后事都想好了,却不想这位爷只是盯着文书,一言不发。
罗县令跪了许久,膝盖都发僵了,才敢悄悄抬眼。
然而这一眼,可了不得,叫他立刻愣住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