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道陡长的阶梯来。
诏狱是建在地下的,甬道狭长,只容一人通过,两人只得一前一后地走着。
阮笺云走在前面,亲自举着灯盏。
四周是浓稠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若非手中这盏灯火,只怕下阶时便足够两人喝一壶的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以及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耳畔不时还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
阮笺云从未见过这副场景,闭了闭眼,控制自己举灯的手不要发颤。
她循着守卫给的位置,七拐八拐,终于在甬道尽头的一座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因地下空间不足,诏狱自然不如刑部和大理寺的监牢宽敞,因此多为两三人挤在一间,甚至牢房紧需时,四五人一间也是有的。
然而眼前这座牢房,却独独只囚着一人。
那人蓬头垢面,囚衣褴褛,背靠着诏狱布满苔藓的石墙,整个人狼狈至极,甚至不如路边的乞儿活得体面。
似是有所察觉,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眼前的人。
来人高挑而纤瘦的一道身影,戴着一顶雪白的帷帽,帷幔将她的脸隐得严严实实,成为了这座暗黑的诏狱里唯一一抹亮色。
纤长手指提着一盏昏黄的灯,将狭窄四壁照得分明,宛如古时传说中的提灯神女。
她果然还是来了。
裴则桓看着牢门前的那道身影,声音嘶哑:“好久不见。”
透过层层白纱,阮笺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并未与他寒暄。
她开门见山:“你要与我说什么?”
裴则桓闻言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地从喉中爆发了一阵猛烈的呛咳。
他咳得太过用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尽数呕出来,不由自主地便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