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深处她一直装作未见的锁链,重且沉。
脑海中闪回的诸多片段叫她将真相连成了一线。
八柱是掠卖犯,王二从八柱手中买下了她。这村子便是个掠卖村,是以全村男丁皆下了狱。是了,还有什么罪重得过将人作为商品肆意买卖?
如今张父找上门来,想来定是因八柱已被官府收押,官差循着线索寻到了张家、告知了张父她被拐卖的事实,亦将王二并着买家云集的村中男丁皆押入大牢。
当朝律法,掠卖良民者买卖同罪,斩首示众。
名为希望的火焰再次燃起,萍娘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寻求的那个转机。
过去的十数年,她的生活一直围绕着奉献与自我牺牲,从为弟弟到为夫婿,再到未来可见的为儿子,充满烟霭与麻木,一眼望得到头。
她在这样的生活里找不到她想要的自由与幸福。
而现在,那个被所有人称作“她的天”“她的支柱”、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即将被斩首示众,这件事让萍娘心中充盈着如同雨后被彻底洗净的天空般明悟的解脱和平静。
她在这一刻忽然发现,或许她在过去的数年中一直没能寻得想要的那个答案,就是因为她一直未曾设想过一个可能,一个把为她带来诸多苦痛的根源彻底从自己生命中剔除的可能。
那厢,张父依然滔滔不绝。
“……还不快跟我去和官差大人们求情,保住你那叫王二的相好的项上人头!不然你就等着成个拖家带口的寡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