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留在生者的世界,凭什么以数不尽的生者的灾难换来她浑浑噩噩的留存?

起先她好言相劝,之后她不再言语,直到现在,过了太久太久,她已然不知今夕是何年,自己又是什么处境。她忘了一切,只记得躯体里残存的愤怒。

她恨背叛她设计抹杀她的素怀仁,也怨将她带走的朗功。

原本,一切在百多年前就能谢幕的一方道尊,偏偏像无助的婴孩一般被困在此处。

娄絮未必能明白度存的苦楚,可此刻她被情绪控制住了。她愣在那里,耳边是不知何人的啜泣,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下一刻。

后颈一紧,她只觉得天地颠倒。

等她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被朗功提着后领,一把匕首冰凉凉地贴在她的脖颈上。

发生了什么?

她抬眼看去,愕然地发现殿堂里已然站满了人。

师尊站在首位,身旁站着一两位眼熟的上仙宫长老。还有乌泱泱一群有些面生的道者。

朗功压在她脖子上的力道更重了。她感觉脖子上被什么濡湿了。她听他道:“别乱动啊,不要徒弟了吗?”

娄絮前一刻还在沉浸于度存的情绪之中,此时有些浑浑噩噩,不甚清醒。她惫懒地抬了抬藤蔓,缠住了朗功的手腕,避免他手抖割了她的动脉。

她的眼泪还在流着,视野里模模糊糊,光影混杂成一片。

她此刻有些健忘了。她在情绪中忘了自己,忘了使命。

人类就是这样的脆弱。

忽然朗功觉得有什么冻住了他的血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事物握住了娄絮的手腕和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