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繁殖能力太强了,”李双狡黠地笑了笑,接着伸出手指,轻轻摁了下海月水母富有弹性的身体膜。
“容易堵塞工厂的进水口,只要是妨碍他们赚钱的,再美丽都是面目可憎的。”
“那你呢?你喜欢吗?”
李双转过来,发现在狭窄的皮划艇里,他们想要同时趴下,只能肩膀贴着肩膀,程理那张又蠢又认真的脸近在咫尺,眼球的残缺模糊了他对距离的概念,他没有意识到自己靠得有多近,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皮艇边缘,好像是港口的心跳在震颤。
“我……其实也不喜欢,”李双知道他没有恶意,于是不着边际地回避了他的目光,“游得太慢、容易死,寿命短,我还是喜欢更朝气蓬勃的生物。”
“就算游得很慢,生命短暂,死了会被狼狈地拍在沙滩上,还会被邪恶直立猿做成凉拌海蜇皮,水母们还是很努力活着啊,多么脆弱的生物,多么顽强的精神!”
“你这聊着天就要上价值的习惯是哪里学来的?”李双挑眉。
“抱歉,”程理尴尬地挠头,“我以为你喜欢这种,因为……”
“什么啊?”李双不冷不热地看着他,想知道这人还能瞎掰出什么。
“因为我感觉你
总是很执着于生命啊、活着啊、永恒的灵魂啊这样的话题,总是强迫自己要选择光明灿烂的路,有点像是个心灵上的苦行僧,其实人的话,偶尔也可以自由地胡思乱想一下吧?”
“否定,胡思乱想容易陷入虚无主义,我没必要因为区区水母动摇我的人生信条。”
“好吧好吧,我说服不了你,”程理扶起下巴,“不过你可以试着从万物的亲历者里跳出来,水母也好鲸鱼也罢,人家根本不在乎我们人类怎么评价,无论是水母笨拙地漂浮,还是鲸鱼跃出水面的瞬间,我们安静地看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