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近乞求,“我不管我是杨行嘉,还是昭惠和韦后的儿子,又或者是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都无所谓。阿翩,我在世上惟一的家人就是你,只有你。”
杨谈将另一条腿也放了下来,彻彻底底跪在她面前。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白雪亭整颗心成了拼都拼不起的一地碎片,她慢慢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要我怎么办呢?你要纳我当王妃吗?圣人不会同意的。”白雪亭垂下眼帘,“我现在知道了,他一定要你死,就是要洗干净你作为杨行嘉的身份,让那些弑父杀师的恶名都跟昭惠遗孤没有关系。”
可她是杨行嘉的遗孀,她不能再成为昭惠遗孤的妻子。
她看着杨谈的眼睛,曾经让人最心软的,虔诚祈求的眼神,现在依旧能动摇她。
可是白雪亭还是狠下心了,她慢慢倾身,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像小神明为信徒渡长生。
她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哀求他的孤单,她是漂泊海上的叶子船,那他呢?
大约是陷进了风浪怪圈中,无穷无尽打转的一片帆吧。他其实也没有可去的地方,他们从来同病相怜。
“我很想做你的家人。”白雪亭哽咽着说,“可是我真的太累了。”
这一生未至二十岁,她竟觉得人寿已足。
“你知道吗?郭询自焚前,对我说了一句话。我以为她是警告我,现在我才发现,那是她最后的善心。”白雪亭缱绻地勾住他右手小指,语声缥缈,“她说,阿翩,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回头。”
向前走,逃出去。
不要被命运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