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亭却说:“你不明白。”
她终于褪去了冰封雪塑的壳,露出属于十七岁女孩子的柔软无奈来,“就像漂在海上的叶子船,已经没了锚点,本来以为这辈子都靠不了岸,但西京那几年,这条叶子船确确实实拥有过可以依靠终身的港湾。
“所以,我恨他毁了那条船的港湾。”白雪亭仰起头,嘴角噙着很淡的笑,“又恨他给了我今生惟一的岸。”
四岁之前她天下为家,四岁之后九州再也没有她的家。
她蜻蜓点水般在每一处停留,江家因为冬梨的死不肯收容她,如意娘因为亲儿子的嫉妒将她送去长安。到了长安,她更是一株格格不入的飘萍。
只有到了西京,叶子船才靠了岸,飘萍才有了扎根的泥土。
人生最恨是求不得和已失去,她和杨谈的关系两样兼有,又去哪里再找前生的岸呢?
宫莲默默扶她上来,替她穿上寝衣,到此刻她才发现,白雪亭左半边蝴蝶骨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这就是没有锚和岸的叶子船,遭遇风浪时散了架,也只能自己把自己拼起来。
浴房内外被一扇屏风隔着,绣了整幅玉堂芝兰,轻盈的白玉兰婀娜秀丽,隐约能瞧见绣屏后纤细的侧影,青丝披散。
杨谈坐在屏风外,百无聊赖,便细细擦拭腰刀,指腹划过薄凉刀身。长刀寒光凛然,隐带血气,彻骨寒锋将他升起的热意兜头浇透。
宫莲低头走出来,“少爷,少夫人在里头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