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渺递给她一杯茶,“哎,今日休假,不谈课业。”
杨谈往她碗里匀了三颗杨梅,装作恶狠狠道:“禁止背着我用功。”
二位都这么说,白雪亭也只好歇了治学的心思。啊呜一口,从舌尖冰到喉咙,甜丝丝的,黏腻夏日里难得有一分清爽滋味。
她满足地闭起眼睛,默默想:以后还是要常支使杨谈去买。
这一年的夏天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蓬庐里迎来今年第一场秋雨。
杨谈如是评价:“所幸有你驾到,今年雨才下得早。”
否则他们都要热死在西京啦。
秋雨过后,白雪亭院子里那株金桂也开花了,簇簇嫩黄,小米珠般密集缀在枝头,清香馥郁。
这日课上,白雪亭误把《原毁》作者记错,被魏渺罚抄十篇韩昌黎代表作。
她倒不怨魏渺,只怨自己连这等低级错误也犯,白担了梁国公之女的名头。
待课后,她一路无言,不理睬杨谈说要替她收院子里的桂花,径自走进蓬庐藏书阁。
这里比任何一间院子都宽敞,挑高足有两层楼,密密麻麻摆了三十排书柜,尘灰起舞,书墨飘香。
白雪亭爬上梯子,取下一册《韩昌黎文集》,随后往梯子上大剌剌一坐,赌气心想:她非要一日背完不可!
藏书阁安静得落针可闻,她脑袋埋进书里,轻声诵着《祭十二郎文》:
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
念及此处,她乍然愣住。
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
敛不凭其棺,窆不临其穴。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她骤然呼吸不畅。
四岁,乳牙未脱落的年纪,她在江家舅母怀中,目送白适安与江露华的背影远去。
江露华束起高马尾,墨色长裙,窄袖利落,背上负着一柄很长很细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