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亭的屋子在西北角,不见光,一年四季都是阴冷的。隔着一堵墙就是别人家的宅子,人家晾的衣裳常常伸进她的墙头。
许多年不回来,此处箱笼堆叠到一起,占满了大半个房间。
但大体都还干净,无甚杂尘,看得出提前洒扫过。
白雪亭随意挑了张木凳坐下,一个鹅蛋脸的女孩走进来,一福身道:“小娘子好,我是晴与,主君三年前买的婢子,今年十七。”
晴与说话很爽利,扫了眼堆在屋里的箱笼,解释道:
“夫人说,这些箱笼装的都是娘子父母旧物,从前摆在西院偏房里。最近元娘子议定了亲事,二娘子也快了,所以家里就把那儿收拾了出来,预备置办嫁妆。想着这些本就是娘子之物,夫人不好擅自取用,就都放在这儿了。”
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白雪亭颔首,问道:“文霏阿姐议定哪家郎君?”
晴与俏生生道:“是郭十六郎。现下授秘书省主事,比咱们主君差些,居九品下。”
“郭?”白雪亭心底涌起暗波,忖道,“是皇后娘家侄儿?”
“正是呢!”晴与不避讳谈这个,“夫人说过,咱们家门第低微,是氏族末流中的末流。哪怕是郭家最次的子孙,也是元娘子高攀。郭家愿意结这门亲,大半是冲着娘子和您爹娘的面子。”
郭家子嗣繁多,除了一个差点儿死在她手里的十二郎,白雪亭也就记得官位最高的几个。
区区主事,想来边缘人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