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宣帝端坐御案后,在看林厉繁连夜审讯,最新呈递上来的供词,殿内有太子夏珹,有蓝田知县何愈,还有他父亲平阳侯闻渊。
景宣帝的面色看不出喜怒,惯常是不显山露水的帝皇威仪,瞟他一眼,“可算是回来。”话音淡淡一转,“闻时鸣,你可知罪?”
闻时鸣拜见过后并未起,躬身陈情:“臣在安邑坊私宅被用药迷晕,再醒来时,已见到六皇子被刺伤。此案实乃荣国公世子有心设计……”
“咳咳、咳!”
闻渊以拳掩唇,挪了两步,朝他使眼色,陛下难道不知吗?陛下说的是这吗?
闻时鸣挑了挑眉梢。
景宣帝将林厉繁送来的证词拍在案上,“你当初进宫来找朕,是怎么说的?”
还有假铜币初现端倪,与荣国公府千丝万缕的联系刚浮出水面,未曾挖到切实的证据时,闻渊就带着这个小儿子进宫求见,闻时鸣信誓旦旦:
“臣很确定荣国公府就是假铜币流出的幕后黑手。若是臣,抑或是平阳侯府,突然遭遇意外,或是犯下任何足以动摇闻家根本的滔天罪名,还请陛下三思,给闻家留出足够自证清白的时间。”
“朕是答应你了,你呢?一声不吭就跑了,落在旁人眼里,这就是畏罪潜逃!”
景宣帝面露怒色,闻时鸣跪得笔直,敛下眼睑。
他在东西市署当差,不是日日要上朝的重臣,同这位陛下直接打交道的经历实则算不得太多,是少时结识了夏珹,从他对父皇的满腹牢骚愤慨,再到青年时释怀的自嘲,渐渐勾勒出这位帝皇的脾气。
天子之怒,若是怒于言表,反倒是幸事。
“臣确实是畏惧,臣自小体弱多病,深知当时形式,要是往京兆府监牢走一趟,定然要丢掉半条命,最重要的,还耽搁查探的时机。眼下,臣愿意全力配合京兆府调查六皇子遇刺一事,陛下想关臣多少日,臣便在牢里多少日。”
他此时直接进宫,依然穿了一身程月圆给他找人改窄的程雪峰的旧衣裳,发髻随意用布条绑带,哪里有半分侯府公子的矜贵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