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车、马、粮混在朦胧昏暗的晨晓里。
人的视野一时间变得迟钝,察觉有人藏在里头逆行时,那伙人已出了他划定的界限。
监门卫脸色突变,拔刀逆着人群追过去。
两边守卫也拔了刀。
闻时鸣听着耳边混乱的响动,烧得呼吸都灼热,四肢冰凉,背后和额上都冒了汗。这一夜过得混乱,那种劳累过度后的高热眩晕又涌上来。
闻七跟在他身后,轻轻推着他走。
他听见了一阵更清晰的马蹄声和身后人惊呼闪避的叫嚷,是蔺弘方不顾踩踏,夹着军马冲过来了。
闻七将他往外一推,“郎君上马,我来挡。”
马儿就是最后一匹原打算进城的马儿,他们的人在混乱中解了车套,闻时鸣凭着本能,刚要翻身上去,一道寒芒映着城墙壁火把的光一闪。
他面上一热,被喷了一脸血。
是马儿的血,他刚坐稳的身形又翻落下来,蓦地,有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
那只手很小,手指短短的,皮肤莹莹然泛白,却很有力气,顺着他胳膊一拽,将他往城内方向拽了一段。
闻时鸣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股力道将他一托。
“缩缩脚,夫君太长了!”
小娘子清甜明快的声响像幻觉。
像炎炎盛夏落到白瓷器上的碎冰,叮当细响,又像一阵裹挟了细雨的微风,搅开了他因高热混沌的思绪。
闻时鸣定睛一看,身侧还有另一匹马。
日思夜想的小娘子穿着粗布家丁的衣裳,脸蛋子也涂得黑黑的,唯独一双眼眸明亮清澈。
她带了点久别重逢似的笑意,半分不像在狼狈奔逃。闻时鸣配合地扒住马,借力翻身上去,程月圆紧接着就跃了上来,一抽马屁股,带他弹射般冲出去。
“夫君控马!要压一压!”
晨晓的风迎面撞来,她贴在他背后,声音含糊了些,尔后,两道七拐八弯的口哨自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