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恭维孤。”
“是。”
韩疏阔朝帝尧行了一礼,随意在牢中草席上一坐,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胆大包天对帝尧笑道:“殿下可嫌弃?”
帝尧身为太子,自有容人之量。
他看着敢大胆试探他的韩疏阔,笑了一声,也不在意衣袍金贵、草席破烂,利索地席地而坐。
韩疏阔见帝尧当真落座在身侧,心中最后那点疙瘩也没了,只道:“殿下见罪臣,是想知道为何多年杀贪官污吏杀不尽。”
帝尧诚恳请教道:“请先生教孤。”
“殿下富有四海、万人之上,自是不知穷苦滋味,想必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人心是贪的,贪财、贪色、贪权……”
“您自幼由名师教导,读的圣贤书怕是比臣还多,身边太傅学士教殿下的都是世上最好的道理,然后殿下入朝参政,您有高贵出身和无人匹敌的权势,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处置大周所有蛀虫恶人……可殿下,您尝过无权无势被人欺压的滋味吗?”
“——犹如冬日里落水的狗、旱滩上垂死挣扎的鱼,那种令人窒息的滋味当真是教人毕生难忘。其实这普天之下,大多数人都是过这种日子的,被欺压得狠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继续窝囊地活着,也有人变了……”
韩疏阔笑着拍了拍胸膛,“譬如罪臣这种人,罪臣会想凭什么?同样是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罪臣不甘心,是个人都会不甘心!可惜这世上能做王侯将相的人太少了,万中无一,寻常百姓想在这个权贵大于天的世道活下去太难了,权贵生下的子女还是权贵,贱民生下的子女永生都是贱民。所以,罪臣选择了从众,谁不想过好日子?罪臣身边的人都在向上爬啊!”
“——用那些肮脏的、卑劣的手段,不惜一切往上爬!”
“这么爬是有好处的,至少大人物高兴时会随手赏给你一点他们认为微末的好处,而那所谓的微末对罪臣这种穷苦出身的贱民简直是大恩,罪民有银子了、有权了,可以填饱肚子,可以不用在冬日里被冻死,可以将母亲送进最好的医馆,可以有更多更多从前想都没想过的东西,试问这种诱惑几人能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