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尧静默地听着,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打断,他看着韩疏阔,这人笑着笑着却突然哭了。
“殿下,臣少年时亦有凌云之志,亦是个才华横溢、出淤泥而不染的少年郎啊!”
“臣有满腹的苦闷和憋屈,臣不想八面玲珑、谄媚逢迎,不想赔笑送礼、酒局认亲……不因别的,只因我是韩疏阔,我少年时拜师,拜的也是当时大儒,学的也是先贤典籍,明的也是清清白白、正大光明的道理,可入这官场才知什么是事与愿违、书如一梦,臣恶心这一切……”
“臣花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既然先贤之言、典籍中记载的道理与这世道所谓的法则背道而驰,那我等为何要学?为何要明理?”
“臣过得还不如一个斗大字不识的武夫快活,因为臣明理啊!臣自幼学的、先生教的,都是正直之理,可这世道行的都是污秽糟粕的恶心道理。”
“一介布衣出身,无权无势,草民命贱,你不陪笑,你不送礼,你不和他们一样贪腐,你就永无出头之日,甚是能被他们随意碾死。可我想活下去,我想和我母亲活下去……”
“世道如此,臣该如何?”
“殿下,臣该如何?!”
帝尧被这一句声嘶力竭的“臣该如何”问得心神一颤,诚如韩疏阔所言,他贵为大周太子,生来便拥有很多东西,黎民之苦纵然听得再多,也难以感同身受。
他突然有些理解,父皇为何一定要让他来边塞历练一场了。
为君者高高在上,便会远众生,远众生何以守家国?
阿愿蹲在墙角,同样听着那句“臣该如何”,不由低垂下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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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多的是无可奈何的可怜人。
也许是她想事情太入迷了,也许是帝尧步子太轻了,她连这人什么时候站在她跟前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