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的语气突然锐利起来,小圆觉得不对:“怎么回事……少主他……”
乐儿半合眼眸,轻描淡写回答:“死了。”
小圆突然浑身发冷,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僵着姿势眼睛却慌乱地转着。
乐儿缓了两口气,试图找回和缓的声线问她:“我在来的路上,看见斟鄩大街上有许多亭子,看起来还在施粥?”
小圆不敢再直视乐儿,那僵着的身体只得微微挣动着点头回应,苦笑道:“韶康是想学虞城的互助院,可斟鄩城哪里有那么多的粮食可以供互助院的?不都是被那些求神的搜刮了去?做做样子罢了。”
“那……以你的看法,你觉得韶康站在城民一边的概率,会是多少?”
小圆想了想:“他被寒浞旧部绑住了。他没有来自虞城旧部的支持,老遒人也是个滑头的,说是支持夏后氏归来,其实就是和寒浞旧部一边的。寒浞旧部追奉寒浞事人之举,韶康想选也没得选。”
小圆说到这里,自己也明白了,看来斟鄩城外的寒浞旧部,和城内真正的寒浞旧部并无联系。也即是说,乐儿此番过来,就是要探清楚斟鄩城中的局势的。
乐儿大概把事情摸清楚了,又说:“你虽在虞城的时候没有正式的职位,可一直跟在城主和夫人身边耳濡目染,也该学会几步虚虚实实的做法吧?接下来,帮韶康稳固寒浞旧部的势力。我走之后,侍药婢女之中会有来自斟鄩事神派的权贵买通之人来刺杀你,你自己小心些,怎么做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小圆问:“我明白,又不明白,为何你要兜这样一大圈之后才除掉韶康?”
乐儿边说边收拾:“韶康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中原多少举棋不定者都在看斟鄩这边的动向。我要是上来就杀了韶康,那才是天下大乱。有虞氏的家风,也不会允许我为报私仇搅得天地不宁。更何况,杀了韶康,岂不是昭告中原事人一派失势,让那些中间派全都倒向巫彭?”
“你放心,此事做与不做全在于你,我不是来逼迫你的,我只是来让你选的。”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我选择帮你,就当是为虞城赎罪。就算最后没有自由身,我也愿意。”
乐儿点点头:“别想那些没有的,只要能活到最后,什么都有。”
乐儿想了想,还是开口:“还有,我觉得夫人……也不是真的恨透了你。言语之间,我觉得她还是觉得你能过得好。多抬头看看天空吧,说不定哪一天,你们也能重逢。”
这番话的分量,如久旱逢甘霖,小圆登时抑制不住情绪,眼泪像珠串一般涌出,却颤着手很快地拭去。
她看出乐儿要离开了,忙伸着手让她停下:“乐儿!”
乐儿放下了药盏,又安静地等着。
小圆一边抹着自己控制不住的眼泪,一边组织着想说出的话:“我不知道少主有没有告诉过你,他之前去找过夫人,问过她,是不是世间情感,一定是泾渭分明,若两者之爱无法兼顾,当舍下那一方的爱。”
乐儿自以为能够听明白这其中的说法,却不敢擅自确定,微微歪着头:“什么意思?”
小圆收拾好了情绪:“大概是……有鬲氏来访虞城的那一次,你不是不喜欢有鬲氏之女在少主面前提起他们儿时相处之事吗?那次本来是城主和夫人要为少主议亲。那天夜里,少主来找夫人,说出他心中的困惑。一来,是说他现在对于有鬲氏之女,已经如对陌生人一般无二。二来,他说……”
“他好像已经分不清兄长职责与夫君之责,到底是何差别。”
“那是夫人头一次确定少主对你的情感,或者说,夫人早就疑心许久,就是想趁着有鬲氏之女来虞的这个契机,探清楚你和少主之间的关系。夫人听到了少主这个疑问,才总算解了自己心中疑惑。”
“夫人那时对少主说,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划分而论,就像同样感受的风,有人称之春风送暖,有人称之秋风送爽,那是人根据时节把它划定春秋,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顶多一个缠绵,一个洒脱。只一点,凡人迎接春秋之风,不过都是渴望和喜爱。让风成风,就是最好的状态,无需纠结春秋之分。”
“乐儿,自那以后,少主就再也没有议过亲了,你对此也从不起疑吗?”
乐儿此前只知道姚雵对她多情,只恨自己愚钝,竟那样晚才也明晰自己心中情感。却不想连城主和夫人,甚至小圆都对这样一份情感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