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说不得。”
在幽都遇见扶英的时候,其实扶英还告诉了姚雵一件事情。
那时,她看着姚雵满手的黑血,看到了儿子脸上的无措,她心中已经猜出大概了。扶英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镇定,告诉他:“雵儿,不用害怕死亡。”
“阿娘之前同你讲过,阿娘一族的灵觉是风。虽然风灵觉在凡间不如其他,但有一处优势,是其他灵觉比拟不了的。”
“那时阿娘的眼睛盲了,却能够看得更远。你看看我,现在虽然身在幽都,但是我和山脚下的那些人相比,如何?”
姚雵看着眼前的扶英,除了身处幽都,浑身冰凉意外,扶英的行为举止,思维抑或是记忆,都与在虞城时一模一样。
“阿娘一如活着一般。”
扶英道:“这就是了。孩子,若是心性足够坚定,拥有风灵觉的人,视死如视生。阿娘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有心无力。想要完成的愿望很多,却总被这一副凡人的躯体拖累了。但你要记住,□□上的生死自有定数,世间风起云涌永不停歇,却非人力或神明可以测算。”
姚雵想去相信,却害怕这只是阿娘的安慰:“走到绝处,真的可以逢生吗?”
扶英心绪移动,上方的火莲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若阿娘真的死去,这火莲又为何对着阿娘点头呢?”
“不是所有风灵觉的人死后都能获得新生。风最害怕的,是固步自封。雵儿,永远不要觉得自己走到绝路。这是获得新生必须学会的心智。”
姚雵点了点头,扶英轻缓地抚摸着姚雵的肩膀:“带阿娘走出这里吧,等了好久,阿娘是时候去外面玩玩了。”
姚雵希望自己能够如阿娘所说,拥有绝处逢生的能力,但是他现在要做的,却是需以最坏的打算为乐儿找好之后的去路。倘若他真的可以逃脱死亡,再去谈以后的事。
娥皇知道姚雵心中又顾虑,也不打算盘根究底问出来:“若是有顾虑,还是要和乐儿说清楚为好。单方面为别人考量,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
姚雵说:“老祖宗,我想不出很好的解决办法,又怕说出来,只是多了一份忧心罢了。”
娥皇把姚雵扶起来,说:“那时候,帝舜也忧心他死之后,我们姐妹两个无人照拂。所以早早地,他就悄悄为我们找了他信任之人,又给了那人一笔钱,告诉他,若是帝舜撒手人寰,我们二人就由他照料。”
“那时候,帝舜以为自己已经为我们谋得了一个好去处,心也就放下了。没有顾念地出外巡视,之后崩逝在苍梧之山。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姐妹二人根本不知道他为我们谋划的去处,就算后来知道了,我们也是不愿意被这样安排的。”
一想到之前的事,娥皇慨然一笑:“我一边哭,一边走在他的灵柩前骂了三天三夜。他是没有顾虑了,却把我全然蒙在鼓里。你祖爷爷在出外巡视之前,身体就已经不大好了。那个时候,我们姐妹两个一直在为他找方子,找巫医,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说死了就随处埋了。”
“若是我那时知道,他这一外出巡视就不打算会活着回来,说什么我都会跟着他去。我需要的是他为我安排好后路吗?难道没了他,我们姐妹两个就活不成了吗?”
此时女英打岔道:“咳咳,阿姐,你那时候是真的……”
“闭嘴!这不是重点!”
女英被娥皇呛了声,立时就不说话了。
“孩子,我们看得出来,你在乐儿心里的位置不一般。你是她心中既特殊又重要的存在。维持这样的关系,若你觉得自己不能够再长长久久地陪伴她,你须得让她知情。知道真相以后的相处,和蒙在鼓里时候的相处,天差地别。”
姚雵问:“若是这样,彼此心里不会很沉重吗?”
娥皇摇头道:“你若不告诉她,等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以为你心中可以藏起来的负担,最终就不会落到她身上去吗?若是彼此知道了情况,就算找不到很好的解决办法,互相分担了,也不会留遗憾。”
“否则,就会像我这样,死也要追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不经过我同意,随意安排我。”
女英又在一旁小声嘀咕:“哎!他的安排都作废了,我们却到现在也找不到他,说不上一句话。阿姐心中有好几个问题想要问明白,却是再也找不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