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让寒浞立契,他对于违反承诺会遭天谴不屑一顾。但你若让寒浞在整个中原面前承诺,他反而会掂量掂量。”
“寒浞坚持了这么久的人治,中原无人不知,也都是在观望的态度,就看你寒浞下一步会如何做,会不会重返神权。若人出一诺而能重信,人治可行,传遍整个中原,那寒浞在斟鄩的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所以城主,你是在帮助寒浞立信,让他的人治理念传遍整个中原?” 乐儿不解地摇头,“寒浞也是,费这些劲,到头来他的城民不一定会感激他。”
虞睿也摇头,似是也在感慨寒浞的费力不讨好,却又有些同情和惋惜:
“我没有帮助他。我只是站在他的立场,帮他说出他现在所需要争取的。恰恰相反,我完全不考虑寒浞能够践行他的诺言。毕竟,神治根深蒂固,非一己之力可改。他的阻力,太多了。”
“我这么做,只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去限制他的行动。比如说,你从来到虞府,所做和给我的承诺是保护雵儿,这才符合你一贯的立场。若是有一天,有一个伤害雵儿的办法,能够让你在虞城站稳脚跟,你会做吗?”
乐儿刚想说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但转念一想,不久之前自己刚坑了姚雵一把,喜提冷战许久的苦果。
“刚做过,少不了有那钻牛角尖想着为他好的人搅和。谢谢城主提醒。”
乐儿说这话就像和白开水一样不咸不淡,虞睿无奈:“好好好,以后你和雵儿要如何,我不干涉。”
乐儿仰头看着屋檐,道:“我发现一个有趣的地方。好像凡人都喜欢憧憬和幻想,即使现状不允许,也要努力靠近幻想中的美好世界。为了这个目标,似乎可以轻松放弃自己实在的利益。”
“起初我以为这种想法只有少主有,后来才发现,韶康、小圆,城主你,还有虞城的城民们,甚至是我素未谋面的寒浞,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们像赌徒,赌大家都善良和慷慨。”
虞睿笑问:“是不是很愚蠢?在海外界的灵物看来,我们都在争取那些虚无缥缈的美好幻境,想着有一天能够企及那个想象出来的和美未来,现实里却每个人都轻若鸿毛,转瞬即逝。”
虞睿却很意外地看到乐儿摇头:“那只是因为海外界无所畏,无所爱,只有欲求。”
虞睿呷了口茶,轻提嘴角,似是在笑乐儿这话的置身事外,又或是在感慨凡人的深陷泥潭:“说得好听,在我看来,不过是大家都怕死。若是凡人彼此之间睚眦必报,虽在海外界看来是小打小闹,可却永无一日安宁。”
怕死么?不止吧。乐儿又说:“我在虞城,看见大家集会后都会去问老石和那五个闹事的人,问他们缺什么,需要什么。”
“虽然不乏有些城民还是对那五个人很是鄙夷,但那些鄙夷在大家的问候之下不足一提。我问过少主,现在对虞城最有力的情况,是趁着事情发酵起来之前,把五个人处理掉,盖棺定论。”
“若只是怕死的念想在作祟,又何必对解除威胁的五个人嘘寒问暖。”
乐儿好像从来没有在虞睿面前讲过这样家长里短的言论。只是今天,在乐儿看见几乎整座城的城民都支持释放那五个人的时候,她在那一瞬之间才明白虞睿真正的实力。
一种不依靠灵觉,不依靠刀枪的实力,它的力量源泉生长自人心。
乐儿转身看着虞睿,道:“若非阵营对立,有没有想过,你和寒浞会是彻夜相谈的好友?”
虞睿笑言:“或许吧,可是没有机会了,我让韶康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乐儿一愣:“什么时候?”
虞睿道:“我让韶康回了纶城,想办法联系斟鄩的老遒人,在后面拉回寒浞。一推一拉,更有机会能够止戈。”
老遒人现在意不在虞城。寒浞几次三番想寻求有虞氏的支持,老遒人早就看不过眼了。即使没有韶康,恐怕这时候老遒人也会绊寒浞一脚。只不过有了韶康的联系,老遒人这一脚伸得更没有负担。
乐儿翘着腿:“我发现你对韶康也是很慷慨啊。没想过更长久以后的事情么?”
“你是指若韶康回到斟鄩以后?”
“毕竟你现在所做就是帮他回到斟鄩。”
虞睿轻叹了一口气:“局势一时一变,走好当下已是不易,况且韶康能不能回到斟鄩还是两说,现在就去防范他回到斟鄩后可能会对有虞氏的立场转变,是不是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