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我不同,他们的生命如此脆弱,如此短暂,又如此有趣。

他们喜爱我,尊崇我,将心事诉之于我,与我分享鲜活而流动的生命。

渐渐地,我开始期盼见到这些人,听他们讲山下的故事,满足他们千奇百怪的愿望,看他们欢欣雀跃的样子。

我不以真身与他们相见,却似乎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他们赠我礼物,我许他们心愿。

我称这为不相欠的交易,他们却对着木雕说自己是我的信徒,对我的一切供奉都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

心甘情愿……我也是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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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吴姓人时,距我们的初次相遇已经过去了五十年,他是被人抬下山崖的,来到崖底后,他不让别人搀扶,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歪歪扭扭的木雕前。

木雕依旧金光灿灿,因为每隔三个月他便会耐心又虔诚地重新给它上一遍金粉,年年如此,从无间断。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那一天是我第二次在人族面前现出真身,他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有了神采,年轻的容颜与衰老的皮囊重合在一起,他唤,“山神,我终于又见到您了。您还是一如当年那般美丽。”

当日午夜,我来到山下,将一块凝结妖力的巨大玄石投入吴家院中,我要他们用这石为那人打造一口棺椁,千年万年,尸身不腐。

然而,那人还是与五十年前一样不肯听话。他瞒着我找来了最好的工匠,将玄石塑成了一尊神像——按照我的模样。

那人出殡的那一天,我在山顶最高处送完他最后一程。他的儿孙们寻来崖下,将一只黑色的包裹恭敬地摆放在木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