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您会杀了拜敦吗?”
他说,“我会。”
她问,“在没有去刑部之前,我知道您会。从刑部回来后,我却不知道,您杀不杀得完,杀不杀得尽。”
他记着他的好,这三年来,总因一点私心而留他,等他改过,哪怕明知这绝无可能。
连朝说,“官府的赈济,层层剥皮,十不存一。贪墨之人,杀了一个贪墨弄权的拜敦,还会有别人。今日清正廉明者,明日难保不会在滔天富贵前动心起念。他说得没错,人的欲望,如同野草,烧不尽,斩不绝。”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窗外,那些繁华景象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显露出支撑其下的、千疮百孔的根基。
“朕知道。”
铜钱“啪嗒”一声,仰面贴着他的掌心,“朕的皇祖,二十余岁清算旧臣,肃清朝纲,励精图治四十年,三次亲征,何等雄才大略?晚年亦不免倦怠,吏治渐弛。朕的皇考,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却也无法根除这盘根错节的积弊。盛世之下,千疮百孔。盛极而衰,月满则亏,天道轮回,非人力可违逆。”
他微微停顿,“我,也逃不掉。”
甚至也害怕我以后会和他们一样,年老昏聩,听信谗言,成为自己最不愿成为的人。
如果没有记错,他在她面前,数次提及过这些。
第一次是在养心殿,他把自己的私印给她看,从“寄所托”,到“常怀素”,到他的“无非新”,他毫无保留地告诉她,他的心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