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说话。
这正是一日里最亮堂的时候,养心殿里,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得很清楚。
良久,也不知是多久,皇帝才慢慢地说,“起来罢。都是一家人,何须动不动就跪着。”
淳贝勒在起身的时候,递给他一个眼色,和亲王只是低着头,两个人各自回到杌子上,淳贝勒觑着皇帝的神色,略一思量,还是道,“既然开了这道口子,主子爷再等等,还是就此查下去?”
皇帝说,“查下去。”
世人大多怜惜弱者,这件事情,当事人越惨烈,越不松口,越能成事,人到顺天府,哪怕只是半天,都要吃点苦头。
和亲王经过刚刚那遭,早已心知肚明,就算他今日不进宫,明日、后日,皇帝也会召他入宫。他要是称病推诿,御驾只怕也要以“探望贵妃母”为由,浩浩荡荡地停在他的家门口。
时而装糊涂,时而装聪明,日子好赖就这么过吧。
他曾经不是没有过妄想,明黄的褥子,敞亮的宫殿,一人肩挑四海,受用着普天之下的奇珍异宝,天下人任谁也要跪下来叫一声主子。
如今他却不这么想了。
当皇帝,还是太累。任凭山呼万岁,也抵不上手边这一盏可以及时润肺的热茶。
和亲王低下头,怀着无限感恩地喝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