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有微薄却温暖的光,“当年老阿玛可怜我,我当时不懂得,心里还曾怨怪过他!马上到年节,家祭的时候,我真得和他好好儿说说话,一晃眼就到了我告祖宗,册立我的儿子为世子的时候。不知道阿玛当年跪在祠堂里,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皇帝对于他们老一辈的故事,知之甚少。对于他的玛法,更是只有一个稀薄的印象。皇帝说,“前几日福金进宫,太后亦问起过与岳的身子。叔叔择定好世子人选,朕并无疑议。着宗人府去办即是。”
端亲王“嗳”了一声,说话间就要从炕上起来,扫袖子给皇帝磕头。
皇帝原本想伸出手去扶他,规矩在此,不得不受。老端亲王摘了帽子,以首触地,起身扫袖,由是三下。
抬起头时,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不记得在这里到底叩过多少次头,这么多年,仰起头时看见的养心殿的陈设,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变化。
赵有良送老端亲王出去,皇帝一个人坐在东暖阁里,不知望着什么出神。他慢慢地取过放在一边的《邯郸记》,草草翻到最后一折,是八仙度化卢生,破梦上天的《仙圆》。
宫闱常年都是寂静的,他偏过头,看见他少时倚仗的叔叔,踽踽独行,混入连天的暮色里。
他就坐在他阿玛以前经常坐的位置上,行使他阿玛的职责,首肯或者否决,处理这一切。
有什么东西,真像蜡烛将灭时波动的一点残芒。
一定会寂灭,一定会头也不回地掷人而去。而悲声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