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希堂里进茶水都慎重,案头不留茶,赵有良有意让她进去,在西边门前嘱咐她一些关窍,亲自把漆盘递给她,笑道,“姑娘不要怕,大大方方端进去。下午上值,也得在主子跟前应个卯不是?眼下刚歇午起来,心情最是不错。姑娘快去吧,可别让主子等久了。”
三希堂地方不大,陈设却堂皇。乍然迈步进去,燃烧的也不再是龙涎香,更像是松柏或者沉檀。皇帝穿着家常的秋香色江山万代便服袍,盘膝坐在宝座上对着天光挑石头,估计要刻一方新章。
见她来了,“唔”一声算是叫起,又看了好一会,才将寿山石撂下,转身托起盘中的茶盏,低眉来品,“怎么是你送茶?”
连朝如实说,“赵谙达让奴才送的。说您眼下心情好,让奴才来应个卯。”
皇帝“哧”地笑了,把盏子搁回去,自有人从连朝手上承托,退出去候在勤政亲贤的门外。连朝原本也欲随她出去,皇帝却忽然说,“你上午晌说的话没有错。”
她只好收回步子,立在原地。一副垂耳听训的模样。秋日阳光慵懒,照在她脸上,把原本坚韧的颌线蒙上层柔和的光。
皇帝说,“你来。”
她往前一点儿,皇帝又笑了,“让你近前来,先前还有胆子陈言大道,迈两步,要你的命么?”
第13章
连朝走到脚踏跟前,离他已经很近了,再近就到炕沿。皇帝眯着眼想了想,“右边柜格里有幅画儿,把它拿出来。”
连朝只好探身去拿,把画取出来展开,皇帝自然地接过一头,并不长。看面上也有些年岁,画的是一只蜻蜓,立在荷叶上,似乎探首而望,细巧可爱。
她见果真题了诗,不觉去念,“无数飞花送小舟,蜻蜓款立钓丝头。一溪春水关何事,皱作风前万叠愁。壬寅孟冬中浣御笔。寄所托。”
皇帝说,“寄所托,是我玛法的私印。但宫中不存,应当陪祔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