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描淡写,说好,“扣掉。”
连朝咬牙忍了忍,压下恨不得提笔在他脸上画个王八的心火,一字一字往外蹦,“万岁爷,奴才又记得了。”
说着提笔往纸上添,能多写一个就少扣一些。至少老端亲王是见了的,淳贝勒也是跟着来的。她在写“淳贝勒”三个字的时候,提笔凝滞。
忽然想起小时候,玛玛在老荣亲王福金跟前陪说话,老荣亲王福金跟着小儿子住,常年住在恭郡王府里。她替讷讷请玛玛示下的时候多,常往恭郡王府里走动。彼时他还是郡王府里的三阿哥,底下人没大没小,看他好相处,叫他“三棍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么,暗地里指他老实木讷,他也纵着。
没权没势的小小子儿,多可怜。
前几年恭郡王没了,本就是荣亲王一脉分出来的小支,再往下分得降一等,他袭的是贝勒。以前很奇怪,每次去郡王府,总能出其不意地见着他,他爱和她说话,闲暇时候知道她在跟着家里哥子们学写字,也带自己练的帖子教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听来有趣的,都乐意分享给她。他们若不计较什么门第,该算是少时的玩伴。
这几年在宫中消磨,与他经年未见,故人相逢,彼此一笑,就抵得过千言万语的珍重。
斜地里覆来一只手,温热。手腕上原本盖着的马蹄袖翻起来,露出月白色的里衬。稳当地握着她的手,一丝不苟,在纸上慢慢写出三点水,一点,一横,一竖,横折横,横折勾,最后一横收锋,她才如梦初醒般,匆匆从他的手心里抽回手。
笔墨斑驳之间,余温仍在。
他们的前因,他和她的前因,哪一个排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