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面有时辰,此时应该已过酉正,养心殿陆陆续续地点起灯。敬事房的孙进襄刚领着徒弟们捧银盘出来,臊眉耷眼的,见于大总管领着人回来,头先儿眼前一亮,凑上去彼此问了个好,孙进襄觑着,压低声音打趣他,“怎么着?来福气了,要你背呢?”
于荣光撇起嘴笑了,“怕是个晦气!老赵说得神乎其神,恁么唬人。”说着张开手,“两遭,都给栽在主子爷手里头。这不是缺心眼呢么!”
孙进襄竖起大拇哥,顺带往里头看一眼,张开一拃,这么比划,于荣光便知道主子今儿心里不是很痛快了。
敬事房里素来油滑的太监,对眼前这个垂着大辫子的宫女,无端也生出几分怜悯崇敬之情。
说她蠢笨,看
上去可不是,虽然瞧不见眼睛,这微微弯下的身形,不古板,不僵硬,一看就是鱼式样的活泛人。到底是缺心眼还是压根儿没长眼,还是生来一身反骨,本就胆大包天。敢一而再再而三,在紫禁城的镇天太岁头上动土。真是勇气可嘉。
孙进襄几度欲言又止,还是噤了口。带着他的徒弟们,一溜烟儿向围房去叫散了。
于荣光也不敢多话,擎等着站在门口的常泰往暖阁里回话出来,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得令,领着连朝,虾下腰进了东暖阁。
一室龙涎香无声弥散。
映入眼帘的便是三足珐琅西番莲缠枝大香炉。咸若馆在佛前供香一般供的是藏香或者沉檀,这是连朝第一回闻龙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