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刘海盖住了眼睛,也盖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思绪,他艰难地掀开唇说:“他们,不理我。”

“我和他们说话,他们不理我。”温时序声音很是沙哑,夹杂着浓郁的委屈腔调,“就好像都看不见我一样。”

“我说,我说……”温时序声音开始哽咽,但不至于哭出来。

“我说,热水器坏掉了,可以帮忙找人修一下吗,他们都不理我。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我的份,我想自己做饭,可是厨房的有些东西我都不会用……”

温时序讲话断断续续的,极力压抑着哭腔,“然后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如果我起得晚了,他们不会等我,但是……”

讲着讲着,温时序只觉手背突然一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突然落在了上面,他反手将眼泪蹭在了腿上,继续说:“但是温星澜起得晚了,我就要和司机他们一起等他。”

“像这样的事有很多很多,仿佛我是个透明人,家里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祖母,我想不明白。”温时序抬起头看向魏芝兰。

双眸含着泪花,像蕴着一层水雾,长睫沾着细碎的泪珠,他红着眼眶问:“我不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吗?”

他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烙下了月牙状的痕迹。

魏芝兰听得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家里那些佣人是自温星澜被接到温家起就一直在的,可以说是看着温星澜长大的。

要说心里稍微偏心温星澜一点也说得过去。

但就这样无视家里另一位少爷,也绝非用“偏心”二字就能概括得了的。

至于为何会这样,眼下她也来不及细想。

她抬起手摸了摸温时序的头发,拿手帕帮他拭去了眼泪,随后将他搂在了怀里,脸颊在他额头来回地蹭。

魏芝兰嗓音打颤,声音里满是心疼:“祖母知道了,祖母会去处理的。”

“受了这样的委屈怎么不和祖母讲?我们小恩现在已经是有人疼的孩子了啊。”

温时序把脸埋在魏芝兰的颈窝,他垂下睫毛,眼泪竟像决堤的水,汩汩地往外滚。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哭是没用的。

在滇城的那个家时,没有人会正视他的委屈,发生在他身上的苦楚是养父母以及哥哥饭桌上的笑话。

他将委屈告诉给自己的朋友,到最后朋友因为接收了他太多的苦水而选择和他断交了。

这事他并不怨恨他的朋友,因为一个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不想接收那么多负面情绪是很正常的。

但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会将所有的委屈默默消化掉。

他再不会将这些不好的负面情绪告诉给任何人了,再亲近的人也不会了。

因为他太害怕孤独了。

“祖母。”温时序抽噎着,如果只是单纯地将家里发生的事告诉给魏芝兰,温时序未必会哭得像这样失态。

偏偏祖母说了一句他是有人疼的孩子了。

那些咽下的委屈再也藏不住。

像飘荡多年的小帆船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他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祖母,祖母。”

温时序抽泣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魏芝兰眼尾也滚出了一滴泪水。

“我在,祖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