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什么?”萧云徊错愕。

韩采蓉虽然严格,但萧云徊从小到大除了过分倔强,并不让人多余费心,让他跪下这样直挫尊严的惩罚方式更是前所未有。

“我让你跪下,现在。”韩采蓉听见萧云徊的难以置信,不自觉瞥他一眼,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不忍,很快,像是想清楚了什么,眼神比刚才更加冷酷坚定。

萧云徊还没反应过来奶奶究竟怎么回事,不敢贸然坐下,只得讨好似的蹭到韩采蓉身边,蹲靠在沙发处,双手揪住韩采蓉的手腕,撒娇一样说:“奶奶,我刚洗完澡,现在跪下多脏?我还穿着短裤呢。你不是打算让我检验我给你买的扫地机器人的工作水准吧?”

要是搁在以往,萧云徊这样的撒娇早已让韩采蓉就范,但这次韩采蓉像是铁了心要和萧云徊清算。不论萧云徊如何装乖卖萌,她都不为所动。

萧云徊明明记得出门时和韩采蓉还有说有笑,奶奶怎么突然深更半夜对自己发无名火,还哄都哄不好。他头脑风暴自己最近究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想来最过分的也不过是和袁恒宇在外面下馆子的次数超过在家吃饭的次数,但多半为了工作。

几个回合下来,萧云徊也有些恼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坐到韩采蓉身边的沙发上,压迫式地搂住韩采蓉的肩膀,将整个人的体重压在韩采蓉身上,说:“你生气归生气,能不能明天再说?我也累了,你也困了。你看你什么时候这么晚睡过觉?我接下来到走之前都不出门,在家待着陪你,行不?”

萧云徊的耳朵伏在韩采蓉身上,只听她终于身体动了动,叹了口气,问道:“你老实跟我讲,你和小宇现在是怎么回事?”

原本腻歪在奶奶身上的萧云徊,听奶奶提及“袁恒宇”,一时间被吓出冷汗,他松开韩采蓉,侧过头去看着她,适逢韩采蓉也回望萧云徊。

“什么叫怎么回事?我在杭州工作,他在杭州上学,不是吗?”

韩采蓉将头转向萧云徊的方向,再叹一口气,摇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不是这些,又是哪些?按照萧云徊和韩采蓉的默契程度,是哪些已经不言自明。

萧云徊从未设想过这样毫无防备在韩采蓉跟前直接出柜,更何况,事关韩采蓉看着从小长大的另一个孩子,袁恒宇。

他努力回想距离上一次他和韩采蓉分别,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和袁恒宇在中学一顿诉衷肠之后,去吃了个晚饭,晚饭结束后又以散步为由压了两小时马路。后来,小区周边流连的人少了,他俩溜到萧云徊的满血回复乐园偷偷接吻,毕竟一日不吻如隔三秋。

萧云徊仍然本能地否认:“奶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误会了,还是谁说了什么,但是你可以放心,你担心的那些,并没有发生。”

萧云徊语毕,顿觉头晕目眩。他脑海中闪念过,现在没有,将来会发生吗?

韩采蓉轻易没有说话,不愿再看萧云徊,只是闭上眼睛,淡淡地说:“你们断了吧。”

萧云徊愣住,觉得眼前的韩采蓉无比陌生。

他从未谈过恋爱,甚至未曾闹出任何小绯闻。而奶奶对他一贯的态度,总嫌弃他太过倔强,鼓励他谈谈恋爱,排遣一些从童年遗留下来的孤独,磨平一些打碎了牙和血吞的棱角。

他原本以为,就算他和袁恒宇是真的,就算韩采蓉知道了他的性取向,而且对象是知根知底的她口中的好孩子袁恒宇,虽然不解,她终究会祝福他们。

“你为什么说得这样绝情?”萧云徊伤心到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说我真的和小宇有什么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就算是,那又怎样?我是你孙子,你是我奶奶,你一向开明。你也因为害怕那些世俗的规矩和眼光,就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人吗?”

韩采蓉太了解萧云徊,她知道他已经难过至极,也猜到她担忧之事八九不离十。

早在过年时,她已经认为萧云徊对袁恒宇的关心过于反常。加之她一直了然萧星星对袁恒宇的倾慕之情,可是寒假返校过后,萧星星不再与她分享追星袁恒宇的二三事,偶尔论及,也只是悻悻地说:“我想他已经有喜欢的人啦”,便不再多谈。

除此以外,赵钰萍也时常在她面前流露袁恒宇对萧云徊的重视程度。

再往回追溯,萧云徊似乎从未表现出欣赏某个女孩儿。韩采蓉那时将这些归咎为青春期的叛逆,现在想来,一切皆是有迹可循。

综合这些信息,再回头看同萧云徊一道返乡考察的袁恒宇和他们二人的互动,老辣如韩采蓉,早已无法停止怀疑。

直到当天晚上,她在小区中老年人广场舞小憩的当儿,听她的广场舞舞伴兼闺蜜岳凤提及萧云徊和袁恒宇,对方不无唏嘘地感慨,如今星港县新一代年轻人都外流大城市,社区关系早不像她们儿时年代一样,情同手足互相扶持,却在萧云徊和袁恒宇身上再看到那种友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韩采蓉的思绪,被萧云徊愤怒中带有哽咽的质问拖回现实。

她比他更加心乱如麻:也许他要考虑的,是如何成为自己和如何寻找那个人。而她却要想,如果他的人生以后会没有她,谁听他倾诉,谁看他落泪,谁陪他坐到长夜长灯俱灭时。

思虑至此,韩采蓉不禁眼眶模糊,她深呼吸两口气,定了定神,语重心长对萧云徊说:“我不怕那些世俗的规矩和眼光,我只怕你不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