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徊记得高一时教学楼外墙经历了一次大装潢,紧随其后省里教育局领导过来视察工作,还在他们学校开展讲话,数次强调教育强国。等袁恒宇上高一时,萧云徊早已从学校毕业,那年学校的塑胶跑道和学校室外的篮球场,皆迎来翻新。
青春就像十七八岁时的旧操场,永远年轻永远蓬勃,在记忆里渐渐褪色又始终依稀存在。
萧云徊和袁恒宇,坐在篮球场观众席,看几个高大帅气的青葱少年身着跨栏背心篮球短裤在球场上你追我赶,他们二人作壁上观天南海北聊着天。
“你这次回家,和你爸妈相处还愉快吗?”萧云徊问袁恒宇。
“还是老样子。”袁恒宇回。
“老样子,是好,还是不好?”萧云徊想知道,袁恒宇上大学了,袁恒宇交了越来越多互相关心的朋友,袁恒宇会时常回家看望父母并携带伴手礼,袁恒宇越大越有出息€€€€这一切,会不会让这个曾经因为他破碎的家庭,逐渐摆脱过去的阴影,幸福起来 。
袁恒宇没有直接选择萧云徊给他的选项,而是进一步解释自己的定义:“老样子,就是一如往常。”
“……”
球场上那个个子最高的少年突然投进三分篮,他的几个兄弟欢快地拥上去,抱作一团、笑容灿烂。
“我怎么记得我高三时你是初一,为什么后来我毕业两年你才念大学?”萧云徊错开话题,开始对袁恒宇话当年。
“因为我小学会说话以后跳了级,刚上初中跟不上,上了两年初一。”袁恒宇解释道。
萧云徊觉得诧异:“那岂不是我们曾经在同一个学校一年,我怎么几乎都没见过你?”
袁恒宇倒不以为然:“我经常看见你。”
袁恒宇的话让萧云徊十分错愕,他以为创业前赵钰萍的托付,正是他和袁恒宇缘分的开始。他问:“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常常看见你。”袁恒宇说着,指着教学楼萧云徊高三时他们班所在的那层楼,又说:“下课时你会趴在那儿,”袁恒宇停顿一下,接着拍拍他们坐的石头凳子:“放学后你有时候会坐在这儿。总是一个人。”
萧云徊大惊:“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敢情我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下看我。”
袁恒宇并未听出萧云徊的弦外之音,问:“什么?”
萧云徊摇摇头,似乎想继续:“你怎么会注意到我?”
他高中时因为身材高瘦相貌白净又独来独往,在低年级的学弟学妹那里的确获得了一些讨论,就连嘴毒挑剔的萧星星,在中学时都难掩对他外型的溢美之词。可是,他自然知道,这压根不是袁恒宇会关注到的东西。
“嗯€€€€”袁恒宇笔挺着身体手向后撑住,陷入沉思,仿佛在追溯哪一次方才是第一次。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我初一时才开始上正常学校,那时不知道怎么应付很多人,所以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
萧云徊记起韩采蓉和赵钰萍都告诉过他,袁恒宇在初中前一直在上康复学校,早期是全勤,后来渐渐变成半天正常、半天康复,就这样度过马不停蹄又兵荒马乱的童年。
袁恒宇继续回忆道:“我爸不再接送我去学校,我一个人上下学,我没有不适应,反而很自在。”
萧云徊想起初高中时,血气方刚的男高们,要么还未开窍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上学下学中二气场全开,要么情窦初开偷偷摸摸如胶似漆二人世界行天下之浪漫。
那时的袁恒宇刚从“不正常”的泥泞中“康复”出来喜获自由却仍旧孤独,那时的萧云徊还未解脱于父母不同形式的离去,很难说不苦楚。
“后来我遇到了你。”萧云徊的思绪忽而被袁恒宇的话打断,就像袁恒宇描述萧云徊也在袁恒宇的故事里横空出世:“起初我在上下学的路上看见你,和我一样,也是一个人。后来我发现,我们住在一个小区,你住在5号楼。你代替韩奶奶送饭菜到我们家,我听我爸妈叫你,‘小云’,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不知道你姓什么。我没有向父母打听过你的事,但据我观察,你很少和人交流,我判断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萧云徊心想,“一样”指的应该是,袁恒宇以为萧云徊也是自闭症群体。
他脑海中闪念袁恒宇曾经说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因为他们是“同伴”。
外人都以为袁恒宇百毒不侵金刚不坏,甚至连袁振峰都认为袁恒宇因为知觉迟钝所以天生超脱,殊不知袁恒宇小小年纪就把一路同行又单枪匹马的那个人,认作同伴。
“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看见你坐在街心公园的秋千上,你没有荡,就坐在那儿。我走近你,看见你在哭。”
袁恒宇无悲无喜的叙述,将萧云徊的思绪拉回他十六岁的某个下午,他的妈妈从另一个国家和另一个家庭里分身而来,留下一些钱和礼物,匆匆忙看他和萧星星一眼就要离去。
那时萧云徊叛逆,明明在乎明明不舍却说不出口,脱口而出的是难掩愤慨的反问,可不管是什么,薛伊宁只能对他摇摇头。
“只多留一天,一天也不行吗?”他还记得薛伊宁走后,他坐在秋千上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