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光越来越亮,在窗帘上烫出浅黄色的光圈。有一瞬间,林在云以为他们是同伴,都实现了理想,正在交流着某个案件。
门外是熙熙攘攘人流,一门之隔,刑明焕替他将红尘滚滚拦在外面,不让其他人发现他的异样。就像六年前一样。
六年前,林在云经历那场变故,学校里流言四起,他待不下去,和刑明焕分手,不告而别。
来到大庆岭时,他没有钱也没有证件,之后,就遇到了白沉。
六年前的大庆岭,天气要比现在还冷,雪下得那么大,厚到打开窗户,只能看到纷纷雪片。
据白沉自己说,当时是见这个少年怪可怜,在商店外坐着,仿佛没地方可以去。
他自己刚好也没有归处,又挣了点钱,口袋里有闲钱就容易起冲动心思,就这么走过去,问:“要不要跟我走。”
其实林在云压根没有理他,他自顾自说了一大堆,什么不要放弃人生希望,什么活着就有转机……最后拉着人就走。
林在云那时正消沉,对理想的信念消失后,只剩拖着周围一起毁灭自己的绝望。这样一个满口正能量鸡汤的人跑过来,当然得不到他好脸色。
“我故意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他倒也不拒绝。”
那时,大庆岭的百货商场刚开业,林在云坚持要去逛,白沉吞吞吐吐有些抗拒,又说可以给他钱,让他自己去。
林在云怀疑他是逃犯,怕在百货商场里被抓住。白沉只好叹口气,陪他去那里买东西。麦乳精、搪瓷杯,各种有用没用的装饰品日用品。
之后又去买衣服、理发,林在云不能和他一起住,白沉就带他穿过弯弯绕绕街巷,找到中介,租了房子,又去买家具。
路过大庆岭派出所外一棵老树,林在云坚持要拍照留念。白沉真没办法,这又不是旅游……最后还是跟照相馆的师傅借了照相机,省了点钱,也拍了照片。
这样百依百应,仿佛这个男人完全看不出林在云在故意刁难他,鞋子要穿最贵的球鞋,买新衣服更是全是名牌。冬装买了十多件,冬天的鞋子换了七八双,还说每种靴子不一样。
最后林在云先叹气:“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白沉说是老家拆迁款,让林在云别放在心上,这都是小事而已。
“其实他发的那点钱早就快花完了,他倒胸有成竹,仿佛在干什么很赚钱的事,还笑眯眯问我要不要再买一件,”林在云垂眼,盯着刑明焕的笔记本,“后来,我就知道了。”
刑明焕没有记这些,下意识要摸打火机,伸手到一半,停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在云有点无语:“我们分手了啊,警官。”
刑明焕没说话,还是站起身,说了句“抱歉”,走出门,倚着门边,点燃了烟,深深吸了口气。
“我没有想到他靠骗人赚钱,”林在云说:“劝过他自首。那些钱,一时间补不完也没关系,总有一天,能改过自新。”
刑明焕没有情绪地道:“十万,赎金?”
林在云道:“我要麻烦你帮我一件事。”
“我也要你帮我一件事,”刑明焕说:“这件事,你不要牵涉进去。”
林在云没说话。
“这桩案子,我们早就在跟,一定会判。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就当你不知内情。”
这多少有些透露案情,刑明焕比他更明白绝对不该说这番话。
既然刑明焕肯趟浑水,涉嫌至深,必然是非要他答应下面这个要求,才说得这样危言耸听,严逼利诱。
果然,刑明焕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你故意招惹那些人,那没有关系,我会让小李他们帮你扫干净。我不管你和这个人有没有旧情,又有多少干系,今天开始,便划清界限。”
林在云道:“看来你给我的要求,我一件都答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