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谢明琼突然问:“你心情不好吗?”

吴杪反应了一会儿才察觉她是在和自己说话,“没有。”

“真的吗?”谢明琼接着问。

“是。”

谢明琼闻言扬起一抹虚伪的笑,“如果你真的心情不错的话,可以把你的脚从油门上抬起来吗?我们现在的时速已经超过一百五十码了,你觉得这是一辆商务车应该有的速度吗?”

如果不是察觉到车速越来越快,谢明琼还真不一定开这个口,她很奇怪吴杪到底在想什么,吴蔺如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为什么反而在现在面对车后这具和吴蔺如命运格外相似的遗体时展露出不同的情绪。

或许以前谢明琼不会想去了解,毕竟她得承认,在吴杪将她拉出房间时,她真的觉得自己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可现在她已经变成了每天哪怕悲痛情绪占领高地,过马路也要看二十次红绿灯的人。

她得活着,连带着吴蔺如那份一起活。

可吴杪显然不会轻易给她答案,只将车速降下来了点儿,这才说道:“路上没人。”

“没人你就可以开那么快?”谢明琼说。

吴杪不说话了。

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像锯嘴葫芦,怎么撬都撬不开。

谢明琼没有强求,她只翻出来平板,又找个了舒服点儿的姿势躺下。

其实没有什么想画的,反倒是看着窗外的景色出了神,连着两夜的不得好眠,她竟然就这么静谧无声的睡了过去。

吴杪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将她怀里的平板丢去了后排,免得她被砸脸。

谢明琼的呼吸在空气中流转,吴杪抿了抿唇,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的人生第一次产生恐惧情绪是在广西接到吴蔺如的遗体时,她见过那么多人死去的样子,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吴蔺如的死亡。

那张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没有丝毫血色,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地面上,头发还湿漉漉的,像鬼。

她那时候想和吴蔺如说你现在好像水鬼啊。

可她说不出口,她只能凭借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将她放到车上,然后带回湖北。

或许这就是以前她跟着金馆长去旁听时学到的第一次属于死者家属的名词——情绪延迟。

面对吴蔺如的死亡她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到了现在才涌上来一点,她好像无法看到同吴蔺如有类似经历的死者,否则总会有一股压抑着的情绪无法释放。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只是单纯不想说话而已。

反正无论是什么情绪,她早就习惯当不存在一般忽略了。

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同车的还有谢明琼,她过分敏锐,令吴杪无所遁逃,她只能更快让自己恢复正常。

谢明琼陷入睡梦中为她争取了一点时间,等到下午四五点时,谢明琼醒来后,她也确实恢复了正常。

窗外隐约可见海岸线,她们早已下了高速,打开窗户便有属于大海咸腥的气味传来。

“你睡了八个小时,”吴杪说:“清醒了吗?”

谢明琼打了个哈欠,“怎么?今天要连夜把人送过去吗?”

“对,”吴杪说:“她妹妹已经在等了。”

吴杪她们这一行,遗体最好不要过夜,她们带着遗体也不好住宿,一定得先送过去才行。

死者的老家在沿海的小渔村,偶尔会在某书上成为宝藏旅行地,但是不温不火,人口流失严重,现在大多只剩下一些年老的居民居住,年轻人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