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断变大变硬,仿佛要喧宾夺主,取代他成为身体的主宰。

也正是因为这对翅膀对营养液中的营养需求日益增长,逐渐无法得到满足,他才得以苏醒。

觅食的本能以及对生存的渴望,促使翅膀帮他做出了选择。

此刻,艾利维斯与这对翅膀之间,只剩决绝。

这对曾在暗中操控他心神,助他挣脱禁锢的翅膀,不仅没换来他的丝毫感激,反倒令他满心嫌恶。

他俯身,向着脚下那具已然没了生气的尸体,用力掰开僵硬的手指,抠出一把匕首。

紧接着,另一只手如铁钳般,狠狠攥住自己的翅膀。

刹那间,一阵令人牙根发软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尖锐而又惊悚,分不清到底是骨头被生生折断,还是蝶翼被暴力撕裂。

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可艾利维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好似眼前这血腥又残忍的一幕,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牙关紧咬,腮帮子因用力而高高鼓起,手上的动作愈发狠辣。

他全然不顾那如汹涌瀑布般飞溅的鲜血,一下又一下,生生将那对曾无比美丽的大翅膀,从自己的背上削了下来。

那被削落的翅膀,此刻就像一团被随意揉碎的华美衣裳,失去了往昔的光彩,和艾利维斯那些从未被深究、被在意的过往一同,被无情地卷入漫天黄沙,彻底掩埋,消失不见。

艾利维斯拖着仿若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躲进了岩壁。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好似被无数只小虫噬咬,胀痛得厉害,可双眼却怎么也闭不上。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鲜血,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被飞扬肆虐的黄沙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看着太阳在辽阔天空中缓缓划过,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目睹白天与黑夜像是两个不知疲倦的舞者,不断交替登场。

感受着背上的血液从滚烫变得冰冷,渐渐凝固,不再流动。

还看着那群贪婪的星盗,再次将罪恶的目光投向了他曾经赖以生存的“胶囊”。

这一回,他的身体好似被抽干了力气,既没了当初徒手拧断壮汉脖颈的勇猛,也没了将谁置之死地而后快的那种莫名冲动。他就像一个被命运摆弄的木偶,安静又麻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盗们,扛着一堆稀奇古怪、闪着寒光的工具,大摇大摆地走来,而后手法娴熟地把“胶囊”拆解成一块又一块,扛起碎片,大笑着往回走。

艾利维斯咬了咬牙,拖着虚弱的身子跟了上去。

终于,他见到了那个降落时掀起巨大气流,改变他命运轨迹的飞船。

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自己的行踪,趁星盗们嬉笑打闹、毫无防备之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货仓的木箱里。

就这样,他伴着满屋子叮当作响、杂乱无章的破烂物品,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有人烟的地方。

尽管已经熬过了漫长的饥饿时光,很久很久没有进食,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却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也不知对着眼前那紧闭的木板,目不转睛地盯了多久,突然,一道刺目的光线,如利剑般穿透黑暗,直直地射了进来。

木箱被猛地一下粗暴掀开,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艾利维斯瑟缩在箱内,身上裹着的衣物,早已被营养液泡得软烂不堪,干涸的血迹层层覆盖,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好似在诉说着他那不堪回首的经历。

他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半遮住了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缓缓抬起,将目光投向了眼前这一群同样衣不蔽体、披头散发的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而后被狠狠丢到了一旁,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