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杀了魏泱不是上策,无论是对于他的处境,还是旁的。

漆黑的、冷漠到宛如无机质一样的瞳仁轻轻转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杀了魏泱,岂不是让林春澹一辈子都记着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目光倏然变冷,抿紧薄唇。他不会成全他的,林春澹只能、也只该记着他。

但,他又想起那信件中亲昵的言语,他们通信很久,他们似乎认识很多年了,林府和魏府后院挨着……席凌虽然没能查到具体的信件来往内容,却查到了林春澹在认识他之前,就一直和此人通信。

入府的小半年,信件也没有停过。

他们会说什么呢,会聊什么呢,林春澹会不会在信里也说爱魏泱,他是不是心里有很多男人?

谢庭玄嫉妒得发狂。

神色更冷,面色更沉,按在琴上的修长指节不断用力,边缘泛白,直至琴弦割破他的手指,血腥味弥漫在整座静室之中。

鲜血浸染,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冷眼看了些满是血迹的手,又移开目光,道:“看好春澹,不准他离府。”

“是。”

席凌颔首,想了又想,还是开口道:“还有件事。太子殿下还在追查皇嗣。”

谢庭玄冷淡道:“又是因为什么。”

“当年先皇后去世时,丢失了红玉手串,殿下觉得这是一种可能性。”

陈嶷一贯如此,纵然事实千百回地摆在他面前,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寻找,是这世上唯一还相信那可怜公主还活着的人。

谢庭玄沉默,只说了句:“有些事情他忘不了,随他去吧。”

“还有崔党那边,崔玉响似乎已经和秦家重归于好了。他们趁着太子殿下不在京中,似乎在筹备什么。”

*

林琚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会牵扯进这么一大桩秘闻之中。

但他查询真相的手,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

他询问林敬廉,元贞四年前所纳的妾室都有哪些。但林敬廉堪称薄情之最,这么些年他纳过多少姬妾,又死过多少姬妾,一个都想不起来。

更别提回忆所有的了。

林琚挫败至极,却意外听林母说:“府中姬妾进门都是记录在册的,与其问你父亲,不如去查查账册。”

但她很疑惑,不明白儿子告病在家,不好好休息为何要查他父亲的姬妾。

兹事体大,关乎皇室贵族。林琚一个字也没透露,也不敢让林夫人知道,便随口应付了两句,糊弄过去。

他在账册中翻阅许久,终于查到元贞四年前府中的姬妾。

林氏夫妻新婚燕尔时,林夫人母家还未衰落,加之容色貌美,所以林敬廉成亲时遣散了满院姬妾。

但狗改不了吃屎,两人成亲三年,也就是元贞四年的时候,他房内已有了四个侍妾。

分别是:林夫人的陪嫁婢女菡萏。

府内的洒扫婢女莲晴。

卖身葬父的孤女孙如雪。

以及伶人十三娘,也就是林春澹早死的娘亲。

他一一查认,菡萏还活着,仍旧在他母亲跟前,并不是。莲晴早就死了,但她长相一般,皮肤黝黑,也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