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鸣珂 陆堂 3475 字 10个月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瞬,也可能有一炷香那么久。言毓琅终于往前走了几步,借着檐下的灯影仔细地看向他。

“把他带回去,”言毓琅道,“这个姓蒋的扣起来,我要亲自审他。”

周之渊被看管着向外走去,院中人仰马翻,在黑夜中喧闹不已。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抹黑影从后院跃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山间的喊杀声愈演愈烈,透过门缝传到屋里。鞭子被浸满了盐水,破空抽出嗖的一声响,虚空之中仿佛有什么挨了一鞭,皱缩起来。

阎止双手被吊在梁上,头垂在一侧,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山匪拎着鞭子走下台阶,目露凶光道:“装什么死,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手里的鞭子刚要落下去,只觉得面前劲风一过,随即手腕剧痛被重重踢开,当胸一脚踹得他连退七八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周围的怒骂声还没响起来,阎止从袖口滑出枚飞镖,就着手腕一划,麻绳齐齐断开。他反手揪住另外半截绳子,旋身踢向身侧的两名山匪。这力道由上而下砸在颅骨上,一个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另一个额角涌着血,怒吼着冲了上来。

阎止抽身往外走,闻声顺势将手里的飞镖一掷。山匪不可置信地掐住自己冒着血的咽喉,咚得一声倒下去了。

阎止推门出去,还没两步只见利刃擦着鼻尖刺出来。他就地闪开,从地上摸了把刀回身当啷一抗,才看清来人黑衣带血,满面狰狞,正是孟九。

孟九双手握剑,咬牙切齿地往下压,骂道:“ 任麻子也太轻敌了,居然妄想三个打手就能应付得了你,这不是送死吗!”

阎止的目光有如寒锋:“我正愁找不着你,倒是送上门来了,我得抓了你去陈知桐墓前谢罪。”

孟九嗬嗬一笑,刀尖骤然向下,朝着阎止钉下来。阎止蜷身一滚,寒光已至,刀刃贴着他的眼眶扎下去,他甚至在反光中看见了自己的双眼。一缕头发飘落而下,落在他的脸颊上,是刚刚被削去的。

阎止用肘撑地起身,手中长刀一格一架,上下如飞,呲地一声扎在孟九的右肩上。闷哼声骤然而起,孟九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再有三步便是冰冷的石壁。

孟九眼睛一闪,脚下急速地倒蹬了两步,跃起一踩石壁,手臂向前一探,刀尖长了眼似的指向阎止的肩膀。后者无可避免地一闪身,下一刻却见孟九的刀光电般下移,迎着他的腹部刺下去。

噗呲€€€€

阎止往后一躲,后背却正撞在一柄剑上,鲜血登时喷涌出来。两名羯人不知何时从他身后围过来,剑尖上正滴答滴答往下淌着血,不知一路杀了多少人。

阎止顾不得疼,向袖中摸出几枚飞镖向后一掷,随即听到刺破血肉的闷响声。他还来不及分辨,只见三人同时出招,孟九眼中盈满杀意,手中长刀朝着他的胸口便刺过去。

顷刻之间他已来不及躲避,只见两柄剑从身后刺过来,直指他的后心与腰间,织成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一剑横空而出,与他背后的两道杀招当空接上,硬生生地承住了。

三人角力,同时后撤,下一刻攻势凛然而至。霍白瑜手中的黑色利剑染着血锋,身影如电,霎时绞在左边那羯人的背上,长剑当颈唰的一划,血喷如瀑。

情势霎时为之一转,孟九眼见不妙,转身便跑得没影了。

霍白瑜命人去追,转身赶紧去扶阎止:“大人!你背上受伤了?”

阎止剧烈的喘息着,撑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没事,外面怎么样?”

霍白瑜回身要了个水囊,递到他手上,护着他往外走:“羯人和山匪果然互不信任,我们的人刚打到半路,山匪就关掉了两座山之间的通道,迫使羯人失去退路,只能从前山逃走,正好落在我们的刀口上。孙大人已经带人从后山包抄了,他带的那一支是泉州最精良的队伍,山匪一个也跑不掉。”

阎止点点头,刚要说话,只听大地轰隆一震,在山体内不断绵延传播,头顶碎石滚滚而落。霍白瑜拉着他往后急退了两步,两人刚刚站的地方轰的一声落下巨石,四分五裂地溅开。

阎止脸色剧变:“山匪要炸了这些堡垒,拉着我们同归于尽。前山要塌了,快往后面撤。”

孙可用带人从后山一路向上杀去。刚到半山腰,只见越来越多的山匪往后山撤,随即前山接连几声闷响,大地不住地晃起来。

身边的士兵道:“大人,山匪要炸山,恐怕很快要塌了。”

孙可用头也不回道:“你即刻带人往外,阎大人他们在里面,我去接应他们。”

他一刀将冲上来的山贼抹了脖子,却见身后没人走,扭头问道:“都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士兵脸上挂着血:“泉州铁骑没有后撤的兵,大人不走,我们也不会走。”

孙可用一拍他肩:“各自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