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衍站在御书房里,正想着要如何把推荐的人选再不着痕迹地推上去,一道奏本忽得劈头而下,几乎把他砸蒙了。
他连忙跪下,硬着头皮道:“父皇息怒。”
“你在眼前,朕没法息怒。”皇上居高临下地望过去,“你为将孙殿和拉下马,不惜派人杀害佃户,伤及平民。萧临衍,你自己看看,你配得上太子之位吗?”
萧临衍愣在当场,如遭雷劈。他从未听说过东宫使人杀害佃户一事,只记得言毓琅告诉自己,三日之内必定有人会来告倒孙殿和。
他当时只听了一耳朵,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更无暇想为何会来上告。
“儿臣……不是儿臣做的,”萧临衍百口莫辩,“是东宫的幕僚,他……”
皇上冷声道:“你做和幕僚做,有何区别?外头的人只看得见是东宫,谁管是哪个人下的手?”
萧临衍哑在原地,连给自己开脱都忘了。
皇上瞟了他一眼,又道:“指使人杀人的事情,朕信不是你做的,你没有这个胆子。”
萧临衍刚刚抬头,却听皇上道:“朕问你,你如何得知那田地是衡国公家田?”
萧临衍一愣,浑然忘记了这一节。他这才想起当时为何自己感觉异样。在衡国公案结案后,所有证据、档案和供词被系数封存,放在刑部的大档案库里,无诏不可查看。
他硬着头皮道:“京中官宦人家多,各家家田所在也并非秘辛。儿臣大概是从前听人提过,就记下了。”
“撒谎。”皇上淡声道,“这块田地不是朕赏给他的,连衡国公家宅的档案里也没有记载,谁会和你提这种话。”
萧临衍心里一惊,不由得抬头问道:“那这地……”
“朕训斥你,你倒是还敢问。”皇上似笑非笑。
萧临衍背上滋出斗大的汗珠。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自从知晓衡国公的家事开始,就是犯了皇上的忌讳。这比起抢田故意杀人来,还要严重得多。
事到如今,他除了认栽认错,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萧临衍急忙道:“父皇息怒,此事是儿臣一时糊涂,想要和紫玉侯争个高下,才让幕僚去查孙殿和是否有什么行为不端之处。儿臣知道的这些,都是幕僚从户部问出来的。至于其他的前因后果,儿臣不知。”
他说罢长跪叩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皇上才道:“起来吧。你既没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子,朕无谓和你置气。”
萧临衍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排挤。但天威在前,他不敢多说半个字,只得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垂首站在书桌前。
灯影摇动,皇上批着奏折,手边的茶渐渐凉了。
萧临衍站得腿生疼,只想走动走动。此时见御前公公送了新的来,他忙先一步接下,再奉上前去。
皇上余光瞥见,叹了口气将朱笔一放,忽道:“但说起海陵村这块地,你既然问了,朕说与你听也没什么。”
“海陵村原本是你漓王叔的封地。他去世时,将孩子托付到衡国公府,也顺便将名下的家产田地一并送了过去。”皇上慢慢道,“这些数额远超过国公应有的封扈,因此不能入记档,他只请过朕的一个示下。”
“太子,现在到朕问问你。”皇上说着,目光渐渐地落在他身上,“连户部都没有记载的旧事,你的幕僚为何要有意说与你听呢?”
萧临衍说不出话来。他只记得言毓琅坐在自己面前,神情里划过的一丝深刻的恨意。这样的恨意他曾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提起傅家新获封的那个客卿的时候。
萧临衍心下微沉。他想,言毓琅当时便有不满,莫不是想利用眼前这事,借自己的手在除掉孙殿和的同时,也摆傅家一道?
若是如此,他未免是谋算的太过火了。
“去查查你的人吧,”皇上忽道,“别什么人都用,给自己招惹一身麻烦。”
萧临衍垂眼拱手,低声道:“儿臣明白。”
皇上看了看他,未置可否,复道:“话虽如此,你惹出这些事端来,无非是因为要和瞻平侯争高下。为了这点虚名,你什么事情都敢做,本事不如他一半,惹出的麻烦可比他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