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鸣珂 陆堂 3138 字 10个月前

街上人群熙攘,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它的真实样貌,只是宴请后边离去。却有不找达官贵客打扮成平民偷偷潜进来,又在后半夜招呼一顶小轿,悄悄地不知送去哪处别院了。

阎止坐在马车里,他的眼睛被蒙起来,只能听见街边的车马交错之声。他心下隐约有个判断,却感觉扑面微风,面前的车帘被掀起来了。

他假做不觉,任由人推着走。待他落座时,周围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空气中淡淡的散着一点百合花香。阎止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嗅出来这是种轻度的迷药。

门扉轻轻合上。阎止忽得感觉眼前亮起来,似是有人在屋里点了灯。他脑后的纱巾随即被解开,纯白的丝绸在他肩上倏忽一停,而后滑到地上。

阎止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这屋子很宽敞,足有三间之大。屋子正中垂着一袭淡粉色的纱帘,帘后坐着三个人。

阎止装作眼睛不适,仔细看去。他记得清楚,三人之中,最中间这人,曾在前一天晚上参加过对纪明的审讯。他当时坐在刘奕中身边,身后还有人站着,足见级别不低。

帘幕前,还站着四个士兵。阎止从他们脸上扫过,却向帘后中间那人道:“将军有雅兴。只是束着手的人,可弹不了琵琶。”

他今日出发前有意装扮了一番。长眉淡扫,眉眼盈盈如波,再配上一身雪白的衣裳,衬得整个人素净极了。他身形匀称,容貌又好,在这地方盈盈一笑,却带点别样的意味,勾得人心神摇曳。

绳子立刻被割断,中间那人却向着阎止一抬手。帘幕前的侍卫立刻送上一柄琵琶来,而另一人则取出斗大的一只玉斗,斟满了酒放在他面前。

“你们班主说你技艺高绝,曲声惊为天人。”中间那人道,“既如此,不如先饮一杯,祝个兴吧。”

阎止向着帘后看了一眼,想也不想便接了过来。

扈州军营内。

杜靖达在灯下看着兵书,忽听门扉被人轻叩三下,一人随即挑帘进屋来。

杜靖达一惊,刚想呵斥为何无人通报,却先看见那人面容,与傅行川有九分相像。他把冲到嘴边的话停住,顿了顿才道:“傅小将军。”

傅行州拱手:“杜将军,深夜打扰,多有冒犯。”

杜靖达默默打量他片刻,想要引他去正厅。傅行州伸手拦住他:“我是急事,杜将军听我几句就好,不必客套。”

杜靖达一停,随即指一把椅子给他。两人就着书桌落了座,杜靖达问:“傅小将军有什么事吗?”

傅行州略一沉吟,开口道:“扈州总兵纪明昨晚被捕。府衙审讯,军中将领都到场了,请问杜将军为何没有去呢?”

杜靖达冷硬道:“你是来问罪的?”

傅行州道:“杜将军是最守军规之人,军中例会从不请假。昨晚刘奕中曾通知过将军,您毫无回应,又为何不去?”

“纪明之事,与我无干。”

傅行州紧盯着他,追问道:“是无干,还是真相未明?杜将军觉得去了根本毫无意义?”

杜靖达目光一跳,随即沉默不语。

傅行州想起阎止和他说的话。根据杜靖达在军中的记录,他是个极为恪守本分的人,连最微末的例行巡检也不曾请假。

然而旁听审讯这种事情不在军务范围之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出席也无可厚非。但放在杜靖达身上,有专人通知却假做不闻,不露面也不请假,和公开抗议没什么两样。

傅行州看着他:“纪明昨晚供认不讳,所有指控他都承认了。杜将军,你不去是因为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心有不甘,不想再看一次。是不是?”

杜靖达抬起头来,锐利地看着他,否认道:“傅小将军的话,我听不懂。”

傅行州摇摇头:“纪明一旦送到京城,你再想说什么也没有机会了。而且,你此次不出席,态度也摆的很明白。往后又如何在扈州军中与他们共事?”

“不共事就不共事。”杜靖达冷硬道,“我从士卒而来,即便去戍边也是职责所在。离了扈州,我一样是军人。”

“不一样。”傅行州沉声道,“两年之前,扈州遭到突袭,全靠你带兵抵御。扈州出在战略要塞,如果你离开此地,一旦发生危险,京城指望谁应敌?你想要把扈州交给谁,又能交给谁?”

杜靖达沉默下来,他盯着眼前的兵书:“杜某出身草莽,不懂得官场运筹帷幄。傅小将军,我在其位司其职,没有必要做这些。”

傅行州望向他桌上的兵书,每一页上勾勾画画,点评批注,写的极尽详细。傅行州想起哥哥曾与自己谈论起他,称赞他兵法有余,若是再心胸再大一些,便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