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

白杉生闻声,抬起稍微模糊了的目光,看见雪发未束如绢绦垂膝、身披黄袍的储君被宫人撑着右手、已来到眼前。

她面庞上未有半分妆点,随意披上的衣衫也不坠半块金玉,这金雪之色简单披盖的身姿,却一夜之间抖落了满身病弱,清透明媚得煌煌若神,似乎敲上那神身,可以听见傲立的远古冰峰发出清脆激越、震彻寰宇的鸣声。

储君按下宫人搀扶的小臂,坚持向这边伸出了轻抖的右手,那年轻的、稍带病态的纤柔白手缓慢而来,白杉生用眼光追寻着手纯白的轨迹,最终竟看见,它落在自己这老人纹路纵横的眼角。

如同他已逝经年的、慈爱的母亲一般,以指根温柔地拭去了他眼角隐现的浑浊泪光,展笑淡淡道:“我久久卧床,神思恍惚不堪大用,叫白卿担心忧虑了,实在抱歉。”

感伤何以言喻。

记忆中,那位姿颜完美却不解一丝亲情的母亲,没有母爱,缺少表情,更不会拥抱,不解他童年的撒娇、更不解他少年的愤怒、不解他终生的怨怪。他坚硬着自己孩童的赌气,那样别扭深邃的感情,母亲却根本不了解、终其一生都不曾理解过……

却,在多少次轮回后的当下,对往昔老旧庭院中那个攥着拳、皱着眉,倔强赌气的男孩,她,发出了迟迟的道歉,送来了迟迟的温柔。

可是,不……!

他的灵魂从未怪过她半分!没有亏欠!不需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