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来禀的林家侍官也趁喜而发、大概是得意忘了形,竟企图从话语间攀得些私情:“正是!恭贺陛下、储君殿下!殿下,小姐、呃、林小姐即将临盆,这样的身子跪在宅门前薄雪中,已一整夜了,望殿下念在同为母亲的份上、勿要追究霏大人此前交友不慎之罪,林小姐本就遭人忌恨、日子艰难,腹中的小公子往后——”
白杉生似乎是抖着腿站了起来,在衣袍摩擦的窸窣声中破口大骂:“住口!!你!你这等奸猾之徒、你也敢!!哎!你……”
你不懂,你不知,国之兴亡,你这等浅薄只顾私利的小人、其实根本不在乎。
“白卿,不可,请少安毋躁。”
储君冰凉的、制止的口吻,更叫他心中发冷。
“臣遵命……呵……”白杉生话本就没说全,方才只是简短地做出了激烈的反应,此时声音透露无望,连威严的怒气也失去了:
人已初老,身为人臣肩挑重任,总在多一根稻草就要被压垮时咬牙硬撑。
难料这国事、事事惹人忧心难眠,更难解至此……这时他疲惫着目光发现,比之执着了大半生的什么中原、什么血脉正统,自己举目,连一个可指望的、能够肩挑大梁的君主的心,都留不住时……
真是自己当初带头结党分裂朝廷、惹下的祸吗?
真是因为自己过于固执己见,在不觉中成了遭人鄙夷的老古董、守旧派?因为自傲、自囚于笼,才没得到君王全然的认可与信任吗?
他思维如一团乱麻全结起了冰冻、断作了碎渣,一心凌乱、欲悔又疑,更恐惧自己将在史书上留下亡国之党的万古臭名,于是那嗓中、只揉碎出一位老人抑郁的喟叹,凄凉地飘散在这落雪的冬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