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开始憎恨自己,根植体内的无名怒气也久违地发作起来:“三千!三年而已,你对我执念太重!我根性恶劣、杀孽深重,以至天叫我死!我这种人……咳咳咳……死了又有什么好可惜!

……半身已入地府,我不愿以亡人之影阴魂不散,害了活人、叫你和孩儿过得一生心苦!那样对你对她、又何尝不是造孽!”

三千不驳她诸般怒言,却从她愤恨的热意中抓住机会似的,惨痛泪面上浮现出一丝失心的微笑:“既然并非不可能,荼荼,算我求你、求求你救我……”

她不断乞求的,是一份爱、一个来自爱人的遗物,还是一个留在人世的理由?

她究竟……爱到了怎样一种可怕的地步呢。

荼荼看着失魂落魄、形同一件虚白色空壳的三千,连半句话都难以挤出梗痛的喉咙。

灰睫沾露,她忍受着三千强塞来的悲恸、承受着痉挛绞痛的心跳,仔细去与那双冰色眼眸对望,意欲最后发出坚定的诀别之语——

可这目光交接的一瞬间,眼中不经意染入的三千瞳眸的冰色,正如同顶上倾泻而下的冷冽月光。

同一时刻,来自周遭整个月夜世界的近乎濒死的哀求,从四面八方包抄来,凉丝丝、寒意森森地向她模糊的视线狂涌而入,穿过了她的整个身体……

意识中编制成型的话语,被一片淡白色月的梦幻笼住,消失了踪迹。

目光变得柔软,只能注意看着三千那令人心疼的、淡红色的眼白,看着,在她扩大的深黑眼瞳周遭、正碎裂溶解的淡蓝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