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看追上船队实在没有希望,事已至此,就只念着自己随女人合流出征的愿望,期盼将体弱的储君丢回悦郡安置罢了。

香香身亦疲累、意志动摇,可整颗热心已完全与三千的意愿跳动在一处,听了这些私心甚重的议论自然不爽,眉头在月光下拧出浓黑的两块阴影。

她身为领队还未发作威严,那精神仍足的少三、已将脸紧作一面军中惯用的狠悍之色,破口大声斥道:“肃静!殿下还未发一言,怎么下面已私语不断?看来尔等心思涣散、意志不坚!还有没有点贴身卫士的样子!”

少三身为地方屯军处尉长,区区从六品官,按说职级比不过圣上的正四品贴身精卫。然而她所言有理,直性子的精卫们本就心存惴惴,闻言皆低头称是、无人再发一言,纷纷低头等待三千之令。

三千未曾迷茫地瞧着平展无物的大海,一双冰眸,只是久久向上、映照着雪白的月亮。

无风吹动裙裾,黑漆漆的潮水冲刷着高地下方长满藤壶的礁石,景声幽暗、不很引人瞩目。

愈发高升的明月于是强调、膨胀了其自身光泽润亮的存在感,凝聚吸纳着全部的注意力。

三千的心,与其说感受不到更多绝望,不如说在紧缩到无法忍受的绝望中、获得了一瞬间彻底放手的自由。

在这瞬间,从纷繁尘世倒转一般,眼光穿越浓雾般遮隔现世与魂乡的云层,到达清明愉悦的、仅有月光存在的处所。

顶上的月球,是被“死亡”从内而外浸透、冷到极致的星体。

太阴,在全然死亡任由摆布的状态中,却经历着仿若生命生灭的、圆缺的永恒循坏;且极有活力地引动、拉扯着世间生命海温热的潮汐,成为创生化物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