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个“死”、一句一个“墓”……说得好像,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

可三千到底不愿在最后关头放弃——她不懂得什么叫放弃!

“陛下若身崩,小妹之心如同遭人活剜!只有陛下活着,小妹才能心安。”三千再次哽着嗓子强硬道,手上发狠力推开小拙、起身下榻,腿脚却直发软。

她几乎倾身跌落下去。

“小心!”小拙还未伸手来扶,三千迅速避开她,自己力灌双臂撑住了床柱——整个身子,只有手臂还奇异地能用上全力,她不管力量的来源,只要它的用处,就这样以手拖着自己站起,挨着书橱装台、一点点扶向金屏风前的衣架。

脚底一旦沾地,步步疼麻向上钻心,可她反而为身体存在痛觉、感到一阵被希望眷顾的喜悦。

小拙站起身,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三千长发披散、步步忍痛瑟缩的雪色背影:被下了那样重剂量的蒙醉薰香,她本不该这么早醒来,至少绝不能够站立——

小拙很快反应过来、冲上前架起她双臂说:“千万莫要勉强!不可强硬起身!……你病了,当好生歇息才是,今日就由我去……”

三千只顾看着前方,口中用恍然如入梦的语气打断她:“犹记,十五岁那年乡试、臣妄答一句、三泽湾乃天然良港,陛下便开始着目于三泽湾……”

“而后,陛下与我二人日夜筹划期盼,盼此良港、能繁荣我盛花通海商贸百年之计。此次南巡前,三千心中,亦无数次幻想过与陛下同游海岛之景……”

忆起灯下的幕幕温馨相伴——当时也并未道寻常,共度的一时一刻,女人的一颦一笑,她都好好珍惜过,生怕失去过……

三千眼光轻落,忽在器物架旁看见女人的陨铁佩刀,这经年随身的武器已被她抛下,连同阴影中暗淡的镶金刀鞘、静静斜支在侧。

随身佩刀,如同惯用的手上利爪,从前在车中睡着都要紧抱它的女人,如今为完全掩去身份,竟将它也遗弃、留给了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