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腕秀指、雪腮苍睫,眼尾上斜媚亦冷,此处添笔、晕开一抹粉霞桃花色。
神颜无雕饰,妆竟自天成。
三千从镜中察觉自己脸色凝重,叫后面的宫人也惶恐不安,她尽量微笑说:“将配饰拿来,我自己戴吧。”
与她亲近的素环不在,一个胆大些的小宫人向这边探头道:“大人,陛下嘱咐……您彻夜理事太过劳累了,面上怕是会有些憔悴的。今日这裙袍虽圣洁无垢、银绣也十分精美,可、却又嫌太素,陛下、让我们为您施些清淡的胭脂呢。”
“……平时我也不惯施妆,若是陛下的吩咐,就依此行吧。”三千随意说着,将脸微微转向小宫人,同时垂眸去望宫人递来的乌木托盘——
四边与把手精琢怒目鬼纹,其中包金帕子平展、一面细绒紫得深浓,其上熠然闪烁微光的,是那“东云青鬼”墨玉簪;东海贡“月辉”珍珠垂额;东雷郡所贡“月魄”软玉镯……
件件,出自正东震地,件件,含有女人钦定东宫储君之深意。
可在领受赐物的当时,就算是状元,就算是什么天母……她毕竟不敢也不能想到这一层——放眼朝中,谁敢有这般揣测?
如今忽而忆起,女人曾在那暖阁的水雾香芬中,沉下宽阔高大的身体,为她让开敞亮的视野,低声说,位置坐得更高些、视野才好;
曾在那隔开冰雪的一舆旖旎之中温言说,早早判断她是阳性刚强之才,处理国事半载,应历练得更毅然含威;
曾在冬日暖榻之中,以嬉笑之言,将继承人的黄金佩物硬塞进她手心……
那些时候,三千当然会惶恐,不知她是不是用君威警醒自己这“贪婪小狼”,试探自己有无不当而危险的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