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因为嗓子太难受吧,她身在君位,何曾痛快地哭过呢?

难以言语的女人,只有手在动,一只手攥她的腕捋起纯白袍袖、一只手拉来药箱。

伤残的右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头却可以顺着抖动的幅度调整力道,仔细而轻柔地给她蹭破的手指、咬破的唇清创上药。

倒是她忙她的,三千急三千的,从怀里掏出绣帕拭去她唇边齿上血,见陈新血色交杂、染出艳艳红花,不由又是一阵晕眩,慌得哀声请求她快叫御医诊脉。

女人却豁出去了一般、对她的劝求理也不理,只顾埋头。

热血上涌作红,仿佛地狱岩浆中冒身而出的鬼君怒面,独独对她这点擦蹭破皮处拧眉瞪眼。好似,真让她受了什么重伤一般。

护你周全……

眼前这点“不周全”,足以叫她震怒不可遏,发起指向不明的火来。

心挂、不过彼此之伤,所求、不过彼此安好。三千凝眉轻泣、伸手抹去她眼下炽热的泪水,心里终是不能再有恨怨——

女人郑重小心地、将降下立储诏谕的场所,选在自己父母之墓旁……对自己这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前朝遗女,已是何等的用心用情?

原来,“前朝之人、断不可用”之严律,不过是在固保朝廷基石、增促异族交融之外,为她鹿三千铲除了其他潜在的前朝复辟隐患。

爱之深切、为计甚远……如今江山拱手,还要女人如何展现至诚无妄、还要她如何竭力地表现真挚?……这样的她,又怎会舍得拿自身的伤和死来惩罚自己,故意叫自己孤苦终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