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不禁松弛下来,悄悄打量着这样可称新奇的景象。
不过,端庄如一尊盈光玉像的三千,和鬼一样黑乎乎、高如通天柱的女人,才是此处更招眼的存在吧。
幸好此处童学、乡学完备,加上水路运输发达,商业兴盛,乡民称得上见多不怪。
和三千不小心对上眼光的、就大方点头表达友好,最多只悄悄议论几句两人如何奇异,就各自对付自己的吃食了。
白瓷海碗被伙计捧到两人中间,三千暂时没有动勺子。
女人接过她打包的纸裹熏鱼的工夫,从袖中变戏法似的灵巧探出银针,不着痕迹地仔细验毒后、收针推来三千面前:“吃吧。”
三千看看那脸大的海碗,感受骨汤热气香气熏蒸自己的面颊——这热乎乎的轻白水汽悠游在阳光和周遭市井笑语里,飘逸美丽。
她悦然举起调羹,搅和搅和晶莹剔透的滑肉块,让它们在碗里合着葱花椒油与虾米转顺时针的圈。
缓缓润下勺中一口鲜香微辣的汤,咬下弹滑带筋的肉块,三千顿觉惊喜:这小吃跟御膳一比,烟火气太足了,鲜醇汤头调味略有粗犷、市井之中腾腾的生机尽显无遗。
她抬头抿抿唇,对女人点了下巴。
“好吃么?可是读书时想象的、记忆中的味道吗?”女人微微倾身来,好奇地问。
“嗯、比想象的还美味。也有些熟悉,也许小时是吃过的。”
“看来,六岁虽不大记事,吃食滋味的感觉却是可以留下来的!”女人语带笑意,黑纱下的眼睛似乎眯起来了。
早间那种惶恐不安又升起在胸臆中,三千思及自己暴露了的身份,心绪很是复杂,就垂眸伏低姿态,要将碗推向她。